第十三形象崩壞與黑歷史的誕生
期中考試前的空氣總是黏稠得令人窒息。
在萬事屋——這個被葉知秋老師強行塞給我的“考前自救小組”裏,時間以奇特的方式流淌着。王睿正對着一道三角函數題抓耳撓腮,嘴裏唸唸有詞:“這道題的能量流動完全不符合宇宙規律……”李舒涵則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細密的痕跡,像是一隻試圖在暴風雨前挖洞藏身的小動物。
而沈寒舟,她坐在窗邊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彷彿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雕塑。
自從被蘇婉晴“流放”到這裏,她就保持着這種近乎完美的學習姿態。但我看得出來,那不是平靜,而是將自我完全凍結後的死寂。她把所有情緒都封存在理性的冰層之下,就像把故障的零件暫時隔離,維持着系統的表面運轉。
“社長,你看沈同學周圍的氣場,”王睿神祕兮兮地湊過來,“像不像開啓了絕對零度領域?”
我瞥了一眼沈寒舟翻動書頁的節奏——每五十秒一頁,分毫不差。這已經不是學習,而是一種強迫性的自我證明。
“那不是領域,是囚籠。”我重新把臉埋進《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裏,“她在用秩序對抗混亂,用理性逃避感受。”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不是王睿那種毛毛躁躁的撞擊,也不是蘇婉晴帶着笑意的輕叩,而是三聲剋制而清晰的敲擊,像經過精心計算的節奏。
門開了。
一個身影怯生生地探進來。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男生。
個子大概只比我高一點點,或者根本沒高?柔軟微卷的栗色頭髮,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一雙大眼睛像受驚的小鹿般溼漉漉的,嘴脣是天然的櫻粉色。他穿着略顯寬大的運動服,更襯得身形纖細,整個人散發着一種需要被保護的氣質。
“那個……請問,這裏是萬事屋嗎?”他的聲音也軟軟的,帶着點不確定。
王睿第一個跳起來,眼鏡後的眼睛瞬間瞪圓:“白、白曉?!足球社的‘王子’白曉?!”
李舒涵也擡起頭,臉上露出驚訝:“真的是白曉同學……他也和我們同班啊,阿虛你不知道嗎?”
我:“……” 同班?我對我班上有多少人的認知都停留在模糊的階段,更別說具體是誰了。
沈寒舟從題海中擡了下眼,鏡片閃過一道冷光,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低下頭,彷彿來者只是一組無關數據。
白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可愛了:“嗯……是的。我聽說這裏可以幫忙解決煩惱……所以……”
“當然可以!王子殿下……不是,白曉同學請坐!”王睿熱情地搬來椅子,態度比對宋思遠時真誠了不止一個量級。
白曉坐下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明來意。他是學校足球社的成員,技術很好,但因爲外貌和性格,一直被當作需要呵護的“吉祥物”。現在三年級學長爲了備考即將退部,社團需要新的支柱。他想要變得強大、可靠起來,能夠肩負起責任,而不是永遠被當作“王子”呵護。
“我……我不想再被大家只是覺得‘可愛’了。我想成爲能讓隊友信賴的人。”白曉握緊了小拳頭,眼神裏透着一股難得的堅定。
他的委託很有趣。從“被呵護的王子”到“可靠的支柱”,這幾乎是一個身份認知的重構。
然而,話題很快發生了奇妙的偏移。
李舒涵看着白曉,又偷偷瞄了我一眼,小聲對王睿說:“感覺……白曉同學和阿虛,雖然是差不多的身高,但氣質完全不一樣呢。”
王睿立刻開啓了分析模式,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反光:“沒錯!數據層面的相似度高達85%,但能量屬性截然不同!白曉同學是‘光之精靈’般的柔和治癒系,而社長是……呃,‘深淵凝視者’般的戰略性節能系!”
白曉聞言,也好奇地看向我,那雙大眼睛眨了眨,說出了一句讓空氣瞬間安靜的話:“同樣的身形……可是阿虛同學,爲什麼你看起來……像個小暴君一樣,有種……會毀滅一切的氣質呢?”
我:“……”
毀滅一切?我只是在踐行節能主義與戰略性坦露而已。這幫人到底對我有什麼誤解?
一直沉默的沈寒舟忽然合上了書,清冷的聲音插入討論:“表象的差異源於內在認知與行爲模式的外顯。白曉的‘弱’是外界賦予並自我部分認同的標籤,而阿虛的‘弱’……”她瞥了我一眼,“是他的主動選擇與防禦工事。”
就在這時,一個大膽(或者說離譜)的念頭在王睿腦中成型,並且得到了李舒涵的小聲附和。
“既然問題的核心是‘形象’與‘氣質’!”王睿興奮地一拍手,“那我們不如來一場‘形象互換實驗’吧!讓白曉同學體驗一下社長的‘暴君’氣場,讓社長……呃,感受一下‘王子’的柔和?”
我立刻表示反對:“我拒絕。這違背了我的節能原則,且毫無邏輯可言。”
白曉卻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好像……有點意思?”
最終,在王睿的煽風點火、李舒涵的微弱支持、以及白曉本人那讓人難以拒絕的、充滿期待的眼神(他甚至雙手合十,說了句“拜託了!”)攻勢下,連沈寒舟都罕見地沒有投反對票,只是淡淡表示:“觀察不同行爲模式對個體氣場的影響,可作爲一項非正式研究樣本。”
於是,在一種半強迫的、混亂的氛圍中,我被推進了萬事屋狹小的儲物間,和白曉進行了堪稱詭異的“風格互換”。
當我換上白曉那件帶着陽光和青草氣息的oversized運動外套,而白曉則穿上我那件標誌性的、洗得有些發灰的深色連帽衫時,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
重新走出來時,外面的三個人反應各異。
王睿捂着嘴,肩膀瘋狂抖動。李舒涵臉有點紅,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沈寒舟則停下了筆,目光在我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後默默在她的黑色筆記本上記錄着什麼。
白曉努力板起臉,試圖模仿我平時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他那雙大眼睛和天生的柔和輪廓,讓這表情看起來更像是在鬧彆扭的小孩,毫無威懾力。
而我,看着鏡子裏那個被柔軟運動服包裹、顯得更加無害甚至有點懵懂的自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回去繼續看《道德經》。
“感覺……好奇怪。”白曉小聲說,扯了扯身上過於沉靜的連帽衫。
“實驗第一階段結束。”我面無表情地宣佈,準備換回自己的衣服。這種無意義的能耗必須立刻終止。
然而,白曉卻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看我,若有所思。
“好像……稍微,理解了一點。”他輕聲說,“不同的衣服,真的會給人不同的感覺……阿虛同學的‘外殼’,很堅硬呢。”
也許,這場鬧劇般的“互換”,並非完全徒勞?至少,讓這位“王子”觸碰到了“暴君”外殼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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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爲這場鬧劇即將收場時,萬事屋的門第二次被推開。
伴隨着一陣淡淡的、好聞的梔子花香,蘇婉晴學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哦呀?今天萬事屋的能量場格外活潑呢……”她笑吟吟的聲音在看清屋內景象時,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那雙洞察力過人的美眸先是落在穿着我衣服、表情彆扭的白曉身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目光如同精準制導的導彈,牢牢鎖定在了穿着oversized運動服、渾身不自在的我身上。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得更加璀璨,甚至帶上了一絲……狩獵般的興奮?
“哎呀呀,”蘇婉晴幾步走近,饒有興致地圍着我轉了一圈,目光灼灼,“這是哪家迷路的小可愛,跑到我們萬事屋來了?嗯?小暴君……不對,今天應該叫‘小王子’?”
我:“……這只是戰略性的服裝置換實驗。” 聲音試圖保持冷靜,但在這身衣服的削弱下,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實驗?很有意思的實驗嘛!”蘇婉晴完全不理會我的辯解,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捏了捏我因爲外套寬大而更顯圓潤的臉頰,“手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樣好!之前就覺得你這張臉藏在工裝裏太浪費了!”
我迅速後撤,躲開她的魔爪,內心警鈴大作。節能模式全面告急!
“學姐,請自重。”
“自重?”蘇婉晴笑得像只偷腥的貓,“面對如此珍貴的‘反差萌’現場,怎麼可能自重?王睿同學,李舒涵同學,你們說是不是?”
王睿立刻叛變:“學姐說得對!社長具備極高的可塑性!這是我們萬事屋的重大發現!”
李舒涵也紅着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沈寒舟推了推眼鏡,冷靜地陳述觀測結果:“服裝作爲外部符號,對個體氣場及他人認知存在顯著干擾。阿虛當前形態,其‘威懾力’參數下降約73.5%,‘親和力’及被定義爲‘可愛’的未知變量大幅提升。”
連她也……
蘇婉晴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像是宣佈什麼重大決策一樣,拍了拍手:“看來,萬事屋的下一個非正式研究課題誕生了——‘論如何讓阿虛社長變得可持續性可愛’!作爲學生會副會長,以及萬事屋的特別觀察員,我有義務留在這裏,全程跟進這項重要研究!”
她說着,自顧自地在我的專屬沙發上坐了下來,優雅地交疊雙腿,擺出了一副“我要看到結局”的架勢。
白曉看着這突如其來的展開,有些茫然,但似乎也覺得很有趣,小聲說:“那個……我的委託……”
“委託當然繼續!”蘇婉晴打了個響指,“白曉同學的‘變得可靠’計劃,和阿虛社長的‘可愛化觀察’,完全可以並行推進嘛!說不定,在幫助白曉同學尋找可靠氣質的過程中,也能找到讓阿虛社長穩定輸出‘可愛’的方法呢?相輔相成!”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這羣突然團結起來、目標詭異一致的人。王睿躍躍欲試,李舒涵掩嘴偷笑,沈寒舟準備記錄數據,蘇婉晴興致盎然,連委託人白曉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的萬事屋,什麼時候變成了“暴君改造委員會”?
我拉了拉身上過於寬大的運動服袖子,試圖找回一點往日的冷硬氣場,但似乎只是讓那截袖子晃盪得更顯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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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晴的話音剛落,萬事屋的門第三次被推開。
這一次,是帶着一股慵懶而危險氣息的葉知秋。她依舊是那身米白色大翻領西裝,像剛下手術檯的科學家,墨黑長髮垂至腰際,丹鳳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屋內,最終定格在穿着oversized運動服、臉色鐵青的我身上。
“哦?”她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音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我錯過了不少精彩環節。蘇副會長,能解釋一下爲什麼我的學生穿得像只被裹在毛巾裏的貓崽嗎?”
蘇婉晴笑容不變,從容應對:“葉老師,我們在進行一項重要的社會實踐——探索外部形象對個體氣質及團隊動態的影響。阿虛同學正在爲白曉同學的委託提供數據支持。”
葉知秋的目光轉向正彆扭地扯着我那件灰色連帽衫的白曉,眉毛挑得更高了。“數據支持?我看是形象互毀吧。”她慢悠悠地走近,手指摩挲着下巴,像在審視兩個實驗樣本,“不過……有點意思。”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良久,那眼神讓我產生了極其不妙的預感。
“既然要研究,樣本量就不能太小。”葉知秋忽然拍板,丹鳳眼裏閃過一道精光,“作爲班主任,我有義務確保實驗的嚴謹性——我宣佈,萬事屋第一屆‘形象重構研討會’正式開始!王睿,去我辦公室把那個紙箱拿來。”
王睿如同接到聖旨,瞬間消失在門外。
我試圖掙扎:“葉老師,我認爲這種無意義的能耗……”
“閉嘴,小暴君。”葉知秋打斷我,用教案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我的頭,“你現在沒有發言權——你這身打扮,威懾力約等於零。”
五分鐘後,王睿抱着一個巨大的紙箱氣喘吁吁地跑回來。箱子裏赫然是各種風格迥異的服裝——從綴滿蕾絲的洛麗塔洋裝到印着“熱血教師”字樣的運動服,甚至還有不知從哪個話劇社順來的中世紀騎士盔甲(塑料制)。
萬事屋徹底變成了混亂的秀場。
在王睿的慫恿和李舒涵小聲的鼓勵下,白曉被套上了一件略顯朋克的鉚釘皮衣,與他柔軟的氣質形成慘烈衝突,看起來像只誤入狼羣的小綿羊。
李舒涵則被蘇婉晴按着試穿了一件帥氣的黑色小西裝,鏡子裏那個顯得幹練了幾分的她,自己看着都有些發愣。
王睿自己戴上了一頂誇張的彩虹假髮,聲稱要“平衡整體能量場的色彩頻率”。
沈寒舟冷靜地拒絕了所有提議,直到葉知秋拿出一件印着“世界第一可愛”的粉色衛衣,用“這是教學指令”壓迫她穿上。當冰山天才面無表情地穿上那件衛衣時,整個萬事屋的空氣都凝固了——那反差帶來的衝擊力,堪比觀測到超新星爆發。
而作爲重點觀測對象的我,則被迫經歷了一場酷刑。
先是蘇婉晴拿着一條揹帶褲在我身上比劃:“啊啊啊!這個好!幼齒感滿分!”
然後是王睿翻出一頂毛茸茸的熊耳朵帽子:“社長!這個能提升萌系能量波長!”
最後是葉知秋,她不知從哪摸出一套縮小版的水手服,臉上帶着惡魔般的微笑:“終極形態,試試這個?”
“我拒絕。”我死死拽住自己的工裝褲腰帶,堅守最後的防線,“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葉知秋湊近,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你的原則,不就是觀察人性嗎?現在,你就是最好的觀察樣本——觀察你自己在極端情境下的反應。這可是寶貴的實踐課,阿虛同學。”
我:“……”
最終,在水手服的威脅下,我妥協着換上了一件帶着貓耳兜帽的深藍色衛衣——這已經是底線了!
當我拉着貓耳兜帽,試圖將整張臉藏進陰影裏時,萬事屋爆發了前所未有的“騷動”。
王睿激動得語無倫次:“貓、貓耳社長!能量讀數爆表了!是傲嬌屬性!絕對是傲嬌屬性!”
李舒涵臉紅得快滴出血,小聲對沈寒舟說:“……好像,真的有點可愛。”
沈寒舟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錄:“觀測對象阿虛,在特定外部符號介入下,‘抗拒’與‘羞恥’情緒顯著提升,同時意外激活了羣體內罕見的‘愉悅’情緒波動。結論:外部干預對個體情緒表達具有強效調製作用。”
蘇婉晴已經舉着手機拍了十幾張照片,臉上是計劃通的笑容:“成功了!可持續性可愛達成!”
白曉看着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之前的緊張感消散不少:“阿虛同學……這樣看起來,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葉知秋滿意地環視一片狼藉的萬事屋,以及一個個形象崩壞的我們,慵懶地宣佈:“研討會第一階段圓滿成功。數據充分證明,再堅硬的外殼,也有被撬動的可能。”
我蜷縮在沙發最角落,拉緊頭上的貓耳兜帽,徹底放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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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以爲這場酷刑終於結束時,葉知秋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在我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我的身高和此刻因羞恥而緊繃的臉上。她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一種混合着學術探究與惡作劇得逞的光芒在其中閃爍。她輕輕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危險的弧度。
“等等……這個比例,這個眼神……”她低聲自語,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王睿。
幾乎是同一時間,王睿也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反光,手指顫抖地指着我,聲音因激動而尖利:“老、老師!難道您也想到了那個——‘進擊的巨人’裏的……”
“——兵長利威爾!”葉知秋與王睿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聲音裏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狂喜。
整個萬事屋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蘇婉晴立刻用手機搜索出圖片,對比了一下,美眸瞬間亮得驚人:“天哪……這身高,這冷臉,這殺氣……像!太像了!簡直是完美復刻!”
李舒涵也好奇地湊過去看,然後看着我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沈寒舟冷靜地補充數據:“根據公開資料,該角色身高與阿虛當前數據近似,且以‘最強人類’與極端潔癖著稱,其冷酷氣場與阿虛日常表現的‘戰略性冷漠’存在部分重疊。匹配度初步評估:78.3%。”
“匹配度還能更高!”葉知秋彷彿等待這個機會已久,她迅速在那個宛如百寶箱的紙箱裏翻找起來,嘴裏還唸叨着,“我就知道總有一天能用上……找到了!”
她像展示聖物一樣,拿出一套摺疊整齊的、以黑色和深綠色爲主色調的立領制服,以及一條標誌性的棕色皮質肩帶和——一把顯然是道具的、縮小版的立體機動裝置模型。
“這是我當年漫展的珍藏版,”葉知秋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現在,爲了學術研究,阿虛,穿上它。”
我看着那套散發着“中二”與“羞恥”雙重氣息的服裝,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堅決抵抗。“我拒絕。這已經超出了任何理性可以接受的範疇,是對我個人存在哲學的徹底褻瀆。”
“哲學?”葉知秋逼近一步,丹鳳眼裏閃爍着馬克思主義精靈特有的、洞穿一切的光芒,“你的哲學不是要解構一切,包括自身嗎?現在,正是你將自己也作爲觀察樣本,置於最極端文化符號下進行解構的絕佳時機。實踐出真知,阿虛同學,這可是你親身體驗‘角色扮演’作爲一種社會文化現象如何作用於個體認知的寶貴機會。還是說……你怕了?”
“這不是怕,是節能!”
“少廢話!”葉知秋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對王睿和蘇婉晴使了個眼色,“王睿,按住他!蘇副會長,幫忙!今天就是綁也要給他綁上!”
“爲了兵長!爲了學術!”王睿如同打了雞血,瞬間撲上來抱住我的腰。蘇婉晴則笑吟吟地拿起那件立領制服,從另一邊逼近。李舒涵嚇得躲到沈寒舟身後,而沈寒舟……她居然掏出了手機,打開了攝像模式?!表情依舊冷靜,但鏡頭穩穩地對準了我。
在一片混亂的鎮壓與無效的反抗中,我被強行剝下了貓耳衛衣(這本身已經是一種解脫),然後那套過於合身(葉知秋你絕對是早有預謀!)的兵長制服被套在了我身上。皮質肩帶勒過胸口,冰冷的金屬釦環貼在布料上,那縮小版的立體機動裝置模型甚至真的能卡在背後。
當最後一絲掙扎被鎮壓,我穿着完整的兵長制服,頭髮因剛纔的搏鬥而略顯凌亂,眼神因屈辱和怒火而比平時冰冷銳利十倍,站在萬事屋中央喘着氣時——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寂。
王睿捂着心臟,誇張地後退一步,喃喃道:“兵、兵長降臨了……這氣場……這死魚眼……完美……”
蘇婉晴舉着手機,忘了拍照,只是驚歎:“我的天……這已經不是像了,這簡直是本體穿越……小暴君,不,兵長大人,請務必允許我拍一張用作學生會宣傳……”
李舒涵從沈寒舟身後探出頭,看得呆住了。
連沈寒舟都停頓了片刻,才繼續她的數據記錄:“外部符號完全覆蓋原有形象,角色契合度提升至94.7%。觀測對象情緒指標:憤怒峯值突破歷史記錄。結論:文化符號對個體氣場的覆蓋性影響得到極端驗證。”
葉知秋雙手抱胸,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成就感和惡趣味:“果然,我就知道適合你。這纔是‘小暴君’的完全體形態嘛!以後就這麼穿着上課吧?”
我面無表情地(雖然此刻這表情無比契合角色)看着她,以及周圍這一羣彷彿見證了神蹟的“信徒”,內心一片冰冷。
我知道,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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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拍照!”蘇婉晴第一個反應過來,手機鏡頭如同狙擊槍般精準鎖定在我身上,快門聲伴隨着她興奮的低語,“這個角度完美!兵長版小暴君,絕版珍藏!”
“等等我!我也要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王睿手忙腳亂地掏出他那部貼滿貼紙的老舊手機,因爲過於激動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他圍着我不停變換角度,嘴裏唸唸有詞,“正面能量場穩定,側面殺氣值超標,背影孤高係數爆表……全角度記錄完畢!這是萬事屋的寶貴資產!”
連李舒涵都似乎暫時忘記了膽怯,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機,飛快地對着我按了幾下快門,然後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把手機藏到身後,臉上泛起混合着罪惡感和興奮的紅暈。
沈寒舟最爲過分。她不知何時已經調整好了手機攝像頭的參數,不僅拍照,甚至還開啓了錄像模式,冷靜地解說着:“記錄時間點:社團活動時間。觀測對象:阿虛。實驗條件:強制換裝(特定動漫角色服飾)。當前狀態:表情僵硬,瞳孔微縮,嘴角下壓約3.2度,符合‘羞憤’與‘屈從’的混合情緒表徵。樣本珍貴度:S級。”
“喂,你們……”我試圖發出警告,但聲音在兵長制服的包裹下顯得毫無威懾力,反而因爲壓抑着怒火而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契合感。
“別動!就是這個眼神!”蘇婉晴低呼,“死魚眼加上殺氣,完美還原!再來一張!”
葉知秋作爲這場鬧劇的總導演,慵懶地靠在牆邊,用她自己的手機不緊不慢地拍了幾張,臉上帶着心滿意足的微笑。“不錯,不錯,教學成果斐然。阿虛,看來你很適合這種風格嘛,以後可以考慮作爲萬事屋的招牌形象。”
我忍無可忍,試圖擡手擋住臉,卻發現這身制服爲了還原度,手臂活動範圍確實有些受限。這個發現讓我的臉色更黑了。
“王睿,”葉知秋指揮道,“去把窗簾拉上,我們用白板當背景,拍幾張正式的!”
“遵命!”王睿如同接到軍令,一個箭步衝過去拉上了窗簾。蘇婉晴則配合地將可移動的白板推到我身後,形成了一個簡陋的攝影棚。
“兵長,請站到中間!”王睿模仿着攝影師的語氣。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用眼神表達着“你們敢再靠近一步我就和你們同歸於盡”的訊息。
然而這眼神在她們看來,只是增加了角色的還原度。
“對!就是這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蘇婉晴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保持住!”
閃光燈此起彼伏。
我感覺自己就像動物園裏被圍觀的稀有動物,或者說,實驗室裏被貼上標籤的標本。每一道快門聲,都是對我尊嚴的一次凌遲。
“好了,”不知過了多久,葉知秋終於大發慈悲地擺了擺手,“素材收集得差不多了。”
我鬆了一口氣,以爲折磨終於結束。
然而我太天真了。
“接下來,”葉知秋的惡魔之語再次響起,“該拍集體合照了。兵長版阿虛作爲核心展品,務必站在C位。”
“我拒絕!”
抗議無效。
我被王睿和蘇婉晴一左一右“架”到了白板前。葉知秋自然站在我旁邊,一手還搭在我肩膀上,防止我逃跑。蘇婉晴設置好手機定時拍照,然後迅速跑到我另一側,比了個可愛的剪刀手。王睿蹲在我前面,做出了一個他自認爲很帥的pose。李舒涵被沈寒舟拉到了旁邊,兩人表情一個羞澀一個冷靜,形成了鮮明對比。穿着朋克皮衣的白曉也被拉了進來,站在邊緣,臉上還帶着懵懂的表情。
手機倒計時的提示音如同喪鐘。
十、九、八……
我試圖低下頭,卻被葉知秋用手指抵住了下巴。
“擡頭,看鏡頭,拿出你小暴君……不,兵長的氣勢來。”
七、六、五……
我咬緊牙關。
四、三、二……
完了。
一。
咔嚓。
快門聲定格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畫面中央,是身穿筆挺兵長制服、臉色黑如鍋底、眼神彷彿要滅世的“利威爾·阿虛”。他的班主任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搭着他的肩,學生會副會長在他另一邊比着可愛的剪刀手,前面蹲着個姿勢滑稽的彩虹頭宅男,旁邊還有風格迥異的冰山美人、怯懦少女、以及穿着不合身皮衣的“王子”……
這張匯聚了萬事屋所有混亂元素的照片,成爲了我永遠無法抹去的黑歷史。
而我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
因爲蘇婉晴已經笑眯眯地開口了:“照片我會好好珍藏的~順便,發一份到班級羣裏讓大家鑑賞一下,應該沒問題吧,兵長大人?”
我,阿虛,在此正式宣佈:
這個世界,還是毀滅了比較好。
我的節能主義,我的孤高觀察,我的暴君虛名,在這一天,被這套該死的兵長服和無數張照片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看着葉知秋和王睿那彷彿“蓄謀已久”終於得逞的燦爛笑容,我只有一個念頭:
這破萬事屋,遲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