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局门口,朱鸢的父母刚付完车费,正打算提着大包小包准备下车,却看见女儿像一阵红色的旋风,“嗖”地从大楼里冲了出来,连台阶都是一步三级跳下。她满脸焦急,甚至没看清车牌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的架势仿佛在追捕逃犯。
“师傅,快!六分街!”
出租车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窜了出去,只留下一缕尾气。
“刚才那是小鸢吧?”朱母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见她这么慌张过,连我们站在这儿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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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街,录像店二楼,哲缓缓起身。
随着朱鸢从噩梦中惊醒,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也如潮水般彻底退去。在最后那团毁灭性的火光吞噬一切的前一微秒,零精确地打开了传送通道,将哲安然无恙地拽回基地,只留下炸弹梦魇在虚无的梦境空间里,像个劣质烟花般独自炸成一团逐渐消散的光尘。
“呼……谢了,零。”哲甩了甩有些汗湿的灰发,随手擦了下额角。
【Good Luck.】零的电子音通讯器里传来,平稳无波,但停顿了半秒,【不过,你似乎未能隐藏身份。那位治安官小姐,已目击你的变身全部过程。】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哲起床来到桌子旁边,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无奈地笑了笑,“我怕梦魇抢先对列车下手,来不及多想……好吧,其实是我光想着怎么出场比较帅了。”
【算了,可以理解。】零的回应显得很通情达理,【分析后续风险,同类梦境威胁再次出现的概率不低。与治安局关键人物保持一定基本的接触,或许能提升情报获取与行动效率。】
“明白了,我会找机会接触一下的。”哲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梦里一直进行的高速机动对身体的负荷似乎隐隐残留,“不过,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在梦里打得一身汗,黏糊糊的,我先去冲个澡。”
【体能训练与抗压心理训练日程,已为你更新。卓越的身体素质与稳定的心理状态,也是特工必要课程之一。】零的声音一本正经。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在练了,在练了。”哲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却带着笑,他摆摆手,起床准备下楼看看铃。
楼下,铃正窝在柜台后的椅子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过期的时尚杂志。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是用杂志半掩着脸,懒洋洋地开口:“哥,你刚才‘午睡’的时候,是不是又偷偷跑进哪个麻烦的梦里‘活动筋骨’去了?”
“怎么会!”哲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摆出无辜又略带困倦的表情,还适时地打了个小哈欠,“就是普通补个觉……可能最近有点累,做了个挺费体力的梦而已。”妹妹这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
“哦——?”铃拖长了语调,从杂志上方投来一个明显写着“我信你才怪”的眼神,但也没深究,“那你看会儿店,我也回屋躺会儿,对了,记得下午还有个启明星那边的委托要跑。”
“行,不过让我先去冲个凉,这天气,睡个觉都能出一身汗。”哲边说边又往楼上走。
“快去快去,一身汗味儿。”铃嫌弃地挥挥手,重新把脸埋进杂志里。
哲刚进二楼浴室没多久,淋浴的水声哗哗响起。就在这时,店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门铃撞得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请问有……”铃下意识抬头招呼,话说到一半卡住了。门口站着的是早上刚来过的那位漂亮女治安官,可此刻她的状态跟早上截然不同——制服有些凌乱,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总是镇定锐利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慌和急切,甚至泛着一层可疑的水光。
“哲呢?!哲在哪儿?!他没事吧?!!”朱鸢根本没注意铃在说什么,一阵风似的冲到柜台前,双手“啪”地按在台面上,身体前倾,连珠炮般发问,甚至因为过于激动,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了铃的肩膀前后摇晃。
“别、别摇了!要吐了!早饭都要晃出来了!”铃被她摇得头晕,赶紧挣脱,“他在二楼浴室!但是你先等等,他刚进去,在洗……”
“洗澡”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朱鸢已经像听到指令的士兵,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脚步又快又重,咚咚作响。
“喂!等等!我哥在洗澡啊!!你不能进去!!”铃急忙从柜台后跳出来追上去,可哪里拦得住心急如焚的朱鸢。
此刻的朱鸢,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中反复闪回、灼烧她神经的,是梦境最后那定格般的一幕——哲抱着浑身过载发光的梦魇,义无反顾冲向天空,然后是寂静却刺眼到极致的爆炸强光……他回头那一眼……他是不是真的……不,必须亲眼确认!立刻!马上!
二楼布局简单,只有一个房间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清晰的水流声和隐约哼歌的声音(哲心情似乎不错)。朱鸢想也没想,握住门把猛地向内一推——
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浴室里,哲正背对着门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灰发,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背肌滑落,没入腰间围着的那条浅灰色浴巾。听到动静,他诧异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朱鸢小姐?!你怎么……”
“哲——!你真的没事?!太好了!!”悬在喉咙口的心脏猛地落回一半,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无法思考,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伸手就想查看他的手臂、胸膛,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伤痕,“有没有哪里受伤?爆炸的时候……”
“我没事!真的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哲被她突如其来的“贴身检查”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一只手有些狼狈地抓紧了腰间岌岌可危的浴巾,“最后关头我被传走了!爆炸根本没碰到我!朱鸢小姐,这个问题我们晚点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现在你能不能先……”
直到这时,蒸腾的湿热空气、狭小密闭的空间、以及眼前近在咫尺的、只围着一条单薄浴巾的、还在滴着水珠的男性躯体……所有感官信息才一股脑地涌入朱鸢超载的大脑。
“轰——!”
脸颊瞬间滚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朵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从小到大,何曾经历过如此……具有冲击性的场面?大脑彻底宕机,语言模块紊乱。
“对、对、对对……不起!!我这就出去!!”她语无伦次,慌忙想转身逃离这个让她心率爆表的是非之地。
然而,极度慌乱之下,她完全忘了脚下是湿滑的瓷砖。刚转身迈出一步,鞋底一滑——
“呀啊——!!”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前扑倒!
“小心——!”
哲下意识想伸手扶住她,却猝不及防被她扑来的势头撞个正着。朱鸢在失衡的慌乱中,双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恰好抓住了哲为了扶她而伸出的手臂,以及……手臂附近唯一“固定”的东西——那条浴巾的边缘。
然后,她感觉手里一松。
“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在朱鸢惊恐放大的瞳孔中,那条浅灰色的浴巾,以一种缓慢、飘逸、却又无可挽回的姿态,从哲的腰间滑落。
两人双双失去平衡,在短促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中,一起摔倒在冰凉的浴室瓷砖上。朱鸢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哲的身上,而哲则成了最悲催的人肉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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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传出浴室的同时,紧跟着朱鸢赶来的朱父朱母,以及终于追上楼的铃,刚好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浴室门口。
“小鸢?!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朱父听到女儿不同寻常的惊叫,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许多,情急之下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仿佛通向某个奇异世界的浴室门。
铃晚半步赶到,一眼看到里面的情景,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唰”地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分明张得老大:“我、我就说了等等嘛……完了完了……”
门内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旁观者瞳孔地震,大脑空白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永久暂停键。
朱母手里那个一路小心翼翼抱过来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杯盖弹开,里面温热的、飘着枸杞和红枣的茶水缓缓流淌出来,一股温暖香甜的气息,开始顽强地渗透进这片充满了震惊、尴尬、以及无处安放的沉默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