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鸢的大脑彻底蓝屏,CPU烧毁,只剩下散热风扇(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转的嗡鸣。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高糊的马赛克,唯有被她压在身下、此刻正“坦荡相见”的哲,以4K超高清的格式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包括他胸膛上挂着的一颗将落未落、折射着浴室顶灯刺眼光芒的水珠。
时间仿佛被胶水黏住了。只有哲,在被那几双呆滞又灼热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浑身发毛之后,终于凭借特工残存的意志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重启这个世界的咒语:
“那……那个……朱鸢小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摩擦,胸膛随着艰难的呼吸明显起伏了一下,“能……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还有……那个……浴巾……”
“浴巾”两个字,像一枚精准的解除保险栓,瞬间引爆了朱鸢死机的神经系统。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突破人类羞耻心阈值的尖叫,如同防空警报般撕裂了浴室凝固的空气。朱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肌肉以不可思议的协调性瞬间绷紧、弹射!她试图直接从哲身上蹦起来,完成一个帅气的空中转体撤离。
然而,她忽略了脚下湿滑的瓷砖。
慌乱中,朱鸢的起跳变成了滑稽的打滑,整个人再次失衡,双手在空中划拉着,眼看又要面朝下砸回原处。
千钧一发!哲也顾不上“坦诚”与否的社死问题了,求生本能(主要是避免被二次重击)占据了上风。他猛地伸出双臂,精准地箍住了朱鸢的胳膊,用尽腰腹力量往旁边一带——
“咚!”
朱鸢以一个不算太狼狈的侧摔姿势,安全着陆在哲旁边的防滑垫上,而哲则因为反作用力,后脑勺又轻轻磕了一下地板,发出了认命般的轻响。
两人并排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中间隔着一道微妙的、充满水汽的缝隙。朱鸢惊魂未定,大口喘气,眼神发直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浴霸,仿佛那里有什么宇宙真理。哲则保持着双臂伸展的姿势,像一只搁浅的、放弃挣扎的海星。
然后,朱鸢的感官慢半拍地恢复了。她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动脖颈,目光掠过旁边哲那生无可恋的侧脸,再缓缓下移……停驻。
“!!!”
血液“轰”地一声全部涌向头顶。她以一个堪比战术翻滚的动作猛地从地上弹起,这次稳稳站住了,但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她不敢回头,不敢低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凭着治安官训练出的方向感,猛地一百八十度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噩梦现场。
然后,她撞上了三堵“人墙”。
门口,父亲、母亲、铃,呈完美的品字形站位,将她逃离的路径堵得严严实实。六道目光,如同六盏高功率探照灯,将她从头到脚照得无所遁形。
父亲的表情深邃如古井,但微微抽动的眼角肌肉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将头转向了一旁的墙壁,仿佛对墙纸上某个微不足道的斑点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只是耳根子有点可疑的红。
母亲重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脸上努力拼凑着属于“通情达理长辈”的镇定微笑,但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在微妙地颤抖,眼神更是闪烁着一种“我女儿开窍了但我现在该说什么”的剧烈光芒。“小、小鸢啊……”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要不……我们先出去,让这位……小伙子,先把衣服……穿好?”
铃已经用双手死死捂住了整张脸,但指缝宽得能跑马。她透过指缝,目光在自家哥哥的“惨状”和朱鸢快要冒烟的背影之间来回逡巡,最终,一句带着颤音(不知是憋笑还是震惊)的低语飘了出来:“哥……你唯一的浴巾……还在朱鸢小姐……手里……呢......”
朱鸢如遭雷击,机械地低头。
右手,确实紧紧攥着一团湿漉漉、皱巴巴、沉甸甸的灰色织物。
它现在像个烫手山芋,不,像颗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炸弹,被她死死捏在掌心。
“给给给给——你!!!”
大脑彻底放弃思考,朱鸢闭紧双眼,用投掷震撼弹的力道和精准度(可惜没有),将那团浴巾猛地朝身后哲的大致方向掷去!
“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听起来……好像扔到人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朱鸢如同被发射的火箭,低着头,红着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肩膀一沉,“嗖”地从父母和铃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带起一阵羞愤的风。楼梯传来“咚咚咚咚”一连串急促到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朱父和朱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一丝荒谬,以及……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女儿终于有点像普通女孩子”的微妙感慨?
“咳,我们……先下去看看小鸢。”朱父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长辈的沉稳,拉着还处于信息处理中的朱母,也转身下了楼。
铃留在最后。她慢慢放下捂脸的手,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尴尬和强烈好奇的古怪表情。她探头看了眼浴室里面——
哲依然呈“大”字型躺在原地,脸上盖着那团刚刚朱鸢扔过来的、湿哒哒糊一脸的浴巾,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哥……”铃小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充满怜悯,“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心理科的?”
浴巾下传来哲闷闷的、生无可恋的、仿佛从宇宙尽头飘来的呢喃:
“……铃……启动紧急协议‘社死清除’……或者把我直接扔进最近的黑洞……立刻……马上……”
浴室门被铃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弥漫的、混合着枸杞红枣茶香、沐浴露香、以及足以载入史册的顶级尴尬的空气。
楼下隐约传来朱鸢语无伦次的解释声、父母温和(且憋着笑)的询问声,以及铃最终忍不住爆发出的、压抑已久的、银铃般(此刻在哲听来如同恶魔)的清脆笑声。
哲躺在地上,任由冰凉的地板汲取他最后的体温。
今天,假面骑士ZZZ没有败给梦魇,却败给了一条浴巾,和一位慌不择路的治安官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