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渊零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灰色的云层,渐渐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好在虚渊零一直都有带伞的习惯,虚渊零撑开伞。雨不大,但很细密,在伞面上敲打出连绵的沙沙声
他想着诗织大概会晚一些回来,所以决定先去超市买做晚餐要用的材料。
走过一个无人的公交站台时,虚渊零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被站台长椅上的一个存在吸引了。
一个少女安静地坐在公交站台长椅最靠里的位置,穿着一身与他认知中的传统和服略有不同、更显轻便灵动的服饰。
深绀色的上衣,配着印有细碎芒草纹样的浓绀色袴裤,外面罩着一件浅葱色的羽织,衣料质地看起来柔软而古朴。
少女的长发是罕见的银白色,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丝沾湿,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长约三尺的木制匣子。
吸引虚渊零的,就是是那个匣子。那是一个剑匣
在虚渊零的感知中,匣子的剑安静地待在少女怀中,却又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这是一把好剑。
虚渊零做出了判断。不仅仅是材质或工艺上的好,即使此隔得这么远,他也能感受那把剑承载了某种超凡的力量。
感受完了剑的奇异,虚渊零的目光这才转向抱着剑匣的少女。
少女正仰着脸,灰蒙蒙的天空。
她神情却有些空茫,仿佛迷失在雨丝与天空之中,对周遭的来往行人、潮湿的空气都毫无所觉。
少女的“气”,很干净。如同深山初雪融化后的溪流,清澈见底,几乎看不到常人情绪波动留下的污浊或涟漪。
天真,不谙世事,心思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要不要上去搭讪?虚渊零脑海中自然的冒出了这个念头。虽然那把剑是那名少女的,但虚渊零还是想去摸摸。不然他感觉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说干就干。
于是虚渊零向前走了几步,黑伞的阴影边缘触及了站台顶棚滴落的水帘。
在距离少女约一米半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
虚渊零说了句最符合当前场景的社交开场白:
“你好。是忘记带伞了吗?”
他抬了抬手中的黑伞示意。
“我这边有伞,可以借你。”
基本的对话礼仪和助人逻辑,虚渊零还是懂得运用的。先表达关心,提供帮助,建立初步沟通。
少女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靠近。她缓缓转过头,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
那双眼睛是七彩的琉璃色,映着站台昏黄的灯光和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少女眼神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在虚渊零的脸上,又看了一下他手中的伞。
她没有立刻回答关于伞的问题,而是说:“迷路了。”
倒是在虚渊零意料之中,她的状态看起来就像迷路。
“迷路?” 虚渊零顺着她的话问下去“知道要去哪里吗?或者,家在哪里?”
少女抱着剑匣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剑匣,又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不知道。” 她摇头,声音依旧轻缓,“醒来,就在这里了。钱……也不见了。” 她说着,还腾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自己羽织上原本应该有口袋的位置。
虚渊零又看了一眼少女怀中的剑匣,只觉着真是可怜。热心肠的他感觉不能坐视不理。
“雨一时不会停,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虚渊零稍微将伞向前倾斜,遮住了飘向少女方向的雨丝。
“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可以先过去避雨,吃点东西,再想办法联系你的家人或者找警察。”
少女仰头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平静的脸和黑色的伞沿。
几秒钟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应了一声,抱着剑匣,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慢,但很稳。
虚渊零将伞的大部分空间让给她,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细雨中,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两人并肩走入渐渐密集的雨幕。
少女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乌木剑匣。
走了几步,虚渊零像是闲聊: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的名字是虚渊零”
少女似乎想了一下,才轻轻回答:“朔雨”
“朔雨。” 虚渊零重复了一遍。
“你还记得你从哪里来的吗?”
朔雨眨了眨眼睛,目光掠过两旁湿漉漉的街道和陌生的店铺招牌,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一直在走。”
“走了多久?”
“不知道。” 她的回答总是很简单“天亮了,又黑了。很多次。”
虚渊零看了她一眼。她的衣服很干净,看起来不像是长途跋涉后的狼狈,更像是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
“抱着的是什么?” 虚渊零将话题引向了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语气依旧随意,如同闲聊。
朔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匣,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不能离开它。”
“剑?” 虚渊零直接点破。
朔雨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知道?”
“感觉。” 零没有过多解释,“它,有名字吗?”
这个问题让沉默了片刻。雨声填充了两人之间的空隙。就在零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开口:
“天丛云”
天丛云?
即便对世俗神话传说并不热衷,虚渊零也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传说中的三神器之一,目前收录在皇室。
这把剑……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天丛云”吗?虚渊零想着。
“天丛云……” 虚渊零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问道:“传说中的神剑?”
朔雨似乎不太理解“传说”或“神剑”背后的文化意义,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虚渊零看着朔雨确实一副迷茫的样子,就没有再多问。
对话暂时中止。两人又走了一段,穿过一个需要等待绿灯的小路口。雨似乎更密了些,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变得急促。
“饿吗?”虚渊 零开口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他记得她说钱包丢了。
从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动作有些孩子气,然后老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前面有超市,可以买点吃的。” 虚渊零指了一下超市的方向“你喜欢吃什么?”
朔雨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甜的……?暖暖的……?”
“嗯”虚渊零没有再追问,少女饮食可能和自己差不多。
绿灯亮起,两人继续前行。
超市明亮的灯光在潮湿的黄昏中格外显眼。虚渊零收拢雨伞,带着朔雨走进自动门。
温暖的空气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阴冷形成对比。
“需要什么,自己拿。我买晚上做饭的菜。”虚渊零对着朔雨说道。
朔雨抱着剑匣,好奇地打量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她的目光在一些色彩鲜艳的包装上停留,有些不知所措。
零已经推了一辆购物车,开始往里面放晚上需要的食材。
虚渊零放好东西,他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朔雨,问道:“有想吃的吗?甜的,暖暖的。”
朔雨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一排摆满杯面和即食饭团的货架前,目光被那些印着诱人图片的包装吸引。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个印着红豆年糕汤图案的杯面,又缩了回来,看向虚渊零,眼神带着询问。
“杯面?那个用热水泡。”虚渊零看了一眼,解释道,“甜的,暖暖的,这个可以。”
朔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杯面,抱在怀里,和剑匣挤在一起。
虚渊零又走到零食区,拿了一袋包装可爱的草莓味牛奶糖,递给她:“这个,直接吃,甜的。”
朔雨接过,看着包装上鲜红的草莓图案,轻轻“嗯”了一声。
虚渊零推着车去结账。朔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掏出钱包付款,收银员熟练地扫码装袋。轮到她时,她抱着杯面和糖,有些无措地看着收银员。
虚渊零帮她付了钱,将装着她那份食物的袋子也递给她:“好了。”
朔雨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食物,又看看虚渊零手里更大的一袋食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走出超市,重新撑起伞。虚渊零一手提着购物袋和雨伞,朔雨则一手抱着剑匣,一手拎着自己的小袋子。
回去的路上,雨声依旧。虚渊零主动开口,话题回到了剑上,但方式更迂回:
“你抱着它,不重吗?”
朔雨摇摇头:“不重。习惯了。”
“一直抱着?睡觉也抱着?”
“嗯。” 朔雨点头,“不能分开。”
“为什么?” 虚渊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朔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离开了……会不安。它也会。”
“它?” 零明知故问。
“天丛云。” 朔雨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似乎更柔和了一些,“它不喜欢被放在别的地方。”
“它有意识?”
这个问题似乎让朔雨有些困惑,她思考了几秒,才说:“它……会‘感觉’。高兴,或者不高兴。”
虚渊零倒是越来越好奇了:“你带着它,是要去找什么人?还是去什么地方?”
朔雨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琉璃色的眼眸望向被雨幕笼罩的前方,空茫的神色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迷茫。
“不知道……” 她低声说
很模糊的回答,但符合她目前表现出的状态。
零不再追问。他已经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剑有灵性,能与持有者产生情绪共鸣;朔雨与剑高度绑定,目的不明,处于某种“跟随直觉”的流浪状态。
公寓楼就在眼前了。
“到了。” 虚渊零在一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我住上面。”
朔雨抬起头,看着这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普通住宅楼,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虚渊零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率先走进楼道。
朔雨抱着剑匣和食物,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木屐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门口,零拿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安静,诗织还没有回来。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
朔雨站在门口,先是探头看了看里面干净整洁但略显空旷的玄关和客厅,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她站在玄关处,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里走,显得有些拘谨。
“鞋子脱在那里。” 零指了指鞋柜旁的空地,自己则换上室内拖鞋,提着食材走向厨房,“随便坐。那边有沙发。”
朔雨依言脱下已经湿了的草履和足袋,露出白皙的双脚。她抱着剑匣,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周围简洁的陈设。
虚渊零在厨房放下东西,走回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发。”
朔雨接过毛巾,笨拙地擦了擦沾湿的银发,动作有些生疏。擦完后,她抱着毛巾,看向零,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坐。” 虚渊零又说了一遍,自己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怀中的剑匣上。
朔雨这才在长沙发的一端慢慢坐下,依旧紧紧抱着剑匣和那袋便利店食物,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得不像是在别人家客厅,更像是在某种严肃的场合。
“诗织——住这里的另一个人,晚点回来。” 零再次告知,“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吃点东西。”
他指了指朔雨放在腿上的袋子:“杯面,厨房有热水壶,我帮你泡。”
朔雨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零,轻轻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虚渊零起身去厨房烧水。客厅里只剩下朔雨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