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生命体征已终止。意识残留检测中……】
冰冷的电子音像针一样刺入虚无。池白感觉自己像一团被撕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雾,飘荡在某种既非黑暗也非光明的混沌里。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只有模糊的“存在”感。
【意识残留确认。个体标识:池白。死亡原因裁定中……】
眼前忽然跳出一幅画面,像是极高清晰度的监控录像回放:她躺在自己十楼卧室的床上,裹着被子睡得正熟。窗外夜空平静。突然,一辆庞大的、蓝色的“大运”货运车——车身上的白色字样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眼——毫无物理规律地、垂直地、咆哮着从窗外“驶”了进来!钢铁车头碾压过床铺、人体、墙壁,就像压路机碾过一片落叶。画面没有声音,但那粉碎性的、碾压一切的姿态,已经足够惊悚。
池白:“……”她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麻木。被车撞死不稀奇,被卡车撞死也算常见,但在十楼卧室睡觉被一辆货运车垂直开进来碾死?这算什么?死神来了之《道路运输条例》特别篇?
“哇哦~”一个全新的声音响了起来,截然不同于刚才冰冷的电子音。这声音听起来清脆、跳跃,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大人腔调、却又掩不住孩子气本质的古怪感,像裹了糖衣的玻璃渣,“这个死法~很有创意嘛!恭喜你,中头彩啦!”
混沌的雾气微微翻涌,凝聚出两团模糊的光影。一团是池白自己朦胧的意识体。另一团,则飘在她“面前”,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一团毛茸茸的、不断蠕动的麻薯,时而又拉伸成扭曲的线条或滑稽的简笔画表情,散发着一种不稳定的、玩闹般的气息。
【你已经死了。】那团自称系统的“麻团”对着池白这团说道,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游戏开始,【你的死状……正如所见,挺有冲击力的对吧?从10楼睡觉被赶业绩的“大运”碾轧~啧啧,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瞬间就没了,从某种角度说,也算“优质服务”?】
池白沉默着。她该愤怒?恐惧?悲伤?可这些情绪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也许死亡本身就已经抽走了大部分激烈的感情,只剩下最核心的、本能的驱动。
【那么~】麻团系统绕着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光团表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闪烁的问号,【你~还想活下去吗?】
“当然!”池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应。声音在这片空间里直接以意念的形式传递出去,带着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急切和肯定。她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哪怕生活平凡甚至糟心,但那也是“活着”更何况她还有妈妈!被一辆莫名其妙的卡车在十楼碾死?这种结局她绝不接受!
她想活下去,想要回去再陪陪她。
【很好。】麻团似乎对她的果断很满意,光团表面浮现出一个咧嘴笑的表情,【不想死就对了~死亡多无聊啊,尤其是你这种死法,连个像样的遗言都没机会留,太亏了。】
它飘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上了一种诱哄又危险的意味:【现在,你需要一点点的帮助。一点点,让你能继续“存在”下去的帮助。】
【不过嘛,】它话锋一转,光团表面变成了一个摊手的无奈表情,【天上不会掉馅饼,免费的午餐最贵——这可是任何世界都通用真理哦。~我,可爱又迷人的系统大人,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那么……我需要付出些什么?
【很简单~】麻团的光团舒展开,像展开一卷发光的契约,【我会给你一个“转生”的机会。不是简单的复活哦,那太没挑战性了。是去往一个……嗯,“稍微”有点特别的世界。你将在那里,以新的身份,新的方式,自己赚取‘回家’的资格。】
【听清楚啦,是‘赚取’哦。】它强调,【就像打游戏攒金币一样,你需要达成某些条件,积累某种‘价值’。】
什么样的价值?池白追问。
麻团的光团愉悦地跳动了两下:【问得好!价值嘛~来自‘观众’。】
它“变”出一个小小的屏幕虚影,屏幕里是不断流动的、难以名状的光影和符号。【我会帮你建立一个小小的‘频道’。你在那个世界的一举一动,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欢笑或哭泣……都会以某种‘剧情’的名义,被屏幕后的某些‘存在’感知到。你可以把它们理解为……嗯,高维度的观众?订阅用户?随你怎么想。】
【祂们的关注,祂们因你的故事产生的“反馈”,就是你需要收集的“价值”。】麻团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你演得越精彩,故事越有趣,选择越出人意料,吸引的“观众”就越多,你积累的“价值”就越丰厚。当价值积累到一定程度,你就能兑换一张“回家的车票”。】
听起来像一场荒唐的真人秀。池白想。用自己在异世界的人生,取悦未知的存在?
【直到你‘彻底死去’的那一刻。】麻团的语气忽然变得平直,之前的跳跃感消失了,透出一丝冰冷的本质,【在那个异世界迎来最终的终结时,你所吸引的所有“观众”,祂们投射的关注与“反馈”,会凝聚成一座桥梁。一座足够坚固、足够闪耀的阶梯。而这座阶梯,会为你铺就……回家的路。】
家?回到那个她被卡车在十楼碾死的世界?即使能回去,又该怎么解释?但……那毕竟是“家”。是她熟悉的一切。
【当然,】麻团恢复了轻快的语调,光团表面浮现出一个礼貌鞠躬的绅士简笔画,【你有权拒绝。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强塞的契约容易引发售后纠纷~】
【如果你拒绝,我会很人道主义地——洗去你这段不愉快的记忆,然后送你前往正规的、平静的轮回通道,投胎转世,重新开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然,下辈子是人是草,是猫是狗,就看你的造化啦。】
麻团飘到池白意识体的正前方,光团收缩,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是”与“否”两个光符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是它那故作深沉、却又掩不住期待的声音:
【那么,年轻的亡魂池白小姐~】
【面对这份用“表演人生”换取“可能归途”的契约……】
【你的最终选择是——?】
混沌的空间里,只有那旋转的“是”与“否”散发着微光,等待着她的抉择。一边是充满未知、风险、可能永无止境的异世界“演出”;另一边是彻底遗忘、归于平静、却也意味着真正“结束”的往生。
池白的意识体(或者说是麻团)微微震颤。片刻的沉默后,她“看”向那团不靠谱的麻团系统,意念中传递出清晰的决定:
“……我选择接受。”
【契约成立!】
光符漩涡骤然停止旋转,“是”的那一枚猛地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池白的意识里。
【鉴于这个世界对普通人危险等级过高,且初始战力评估约等于一只受惊的草履虫,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以及为了节目初期观赏性考虑),本系统特此发放限定版道具——】
麻团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庆典司仪般的浮夸:
【 青铜与火之仪 】
【 类别:血统/消耗品】
【 属性:炎 / 金属 / 龙 / 不朽(伪)】
【 级别:传说(成长性/受缚)】
【 状态:深潜融合中】
【简历:你即“王座”的雏形。你已踏上通向那古老权柄的漫漫长路,此路无法回头,亦无法舍弃。龙族的特质、本能、力量与诅咒,将随着你的成长与觉醒,逐渐成为你的一部分。】
【备注:这是一份礼物~】
【那么,所有前置程序执行完毕!】
【协议最终确认。世界坐标锚定……适配龙类特质微调中……规则适配层加载……】
【亲爱的演员,池白小姐。】
【你的旧篇章已然合上,以最荒诞的方式。】
【你的新剧目即将开场,于燃烧的舞台中央。】
【去生存,去征服,去闪耀,亦或……去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