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户儿子闭上眼,似乎回到浸透了鲜血与恐惧的那天:
“那次……是在我们哈德罗队长的带领下,我们前往岩袭村寻找可能活着的人,同时寻找袭击者的据点。”
“路上……我想起父亲之前提过,最早失踪的塔克,最后被人看见就是在黑石溪上游,靠近老河谷那边。”他睁开眼,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老猎户沉默地回望着他,眼中满是痛惜,“我……我就跟队长提了。队长觉得有道理,我们就改了道,往河谷方向摸过去。”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急于倾吐与恐惧回忆产生了矛盾:
“翻过一片乱石坡……快到河谷对岸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河对岸……那片原本只有乱石和矮树的地方……立起了很多粗糙的木头架子,像是窝棚,还有篱笆……有烟冒出来。很多……很多影子在里面动。”
布朗戈身体微微前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们被发现了。”老猎户儿子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满了痛苦与自责,“不知道是踩断了树枝,还是它们嗅觉太灵……几乎在我们看到它们的同时,几支箭就从树林里射出来!力道大得吓人!瓦德的盾牌直接被射穿了!”
说到这,老猎户的儿子长叹一口气,语气悲伤中蕴含着不甘的怒火:
“它们冲出来……十分强壮!十分迅捷!我们脆弱的布甲在他们的利爪面前毫无作用……哈罗德队长让我们结阵,边打边往林子密的地方退……可是没用。我们早已经被包围了,它们从树后面,从石头上面跳出来……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怒气凝聚成攥紧的拳头:
“哈罗德队长……他为了让我把消息带回来……把我推进一个石头缝里,自己转身……迎着危险冲了上去……”
沉默持续了半晌,老猎户的儿子才缓过气来,继续述说:
“我……我趴在石缝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直到……直到彻底安静下来。然后,我趁着天黑,一点一点……爬了回来。”他看向布朗戈,眼神里带着绝望后的恳求,也带着复仇的狠厉,“它们的老巢大致就在黑石溪上游,穿过一片满是碎石的浅滩,对岸有片地势稍高的坡地,它们的窝棚就扎在那里……周围有很多天然的岩石……”
老猎户儿子的说明彻底印证了布朗戈的猜想,确定了豺狼人聚集地的地点。只是……他未料到,这群豺狼人竟然还会使用工具,建造建筑……这需要重新估量剿灭行动的危险等级。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尽量保持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重气氛。
“请问……艾达王国的骑士大人在里面吗?”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些许敬畏和急切,“我们河湾镇的镇长听闻各位击退了豺狼人,想邀请几位前去一见,当面致谢,也有要事相商。”
老猎户和他的儿子同时看向布朗戈,目光复杂。尤其是老猎户的儿子,眼中除了感激,更添疑惑与探究——艾达王国?
布朗戈没有立刻回应门外的邀请,而是先对老猎户之子致谢,“你的情报很有价值。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优夏连忙跟上,在经过老猎户儿子身边时,她快速说道:“灾厄王已经不在了,现在艾莉亚公主正带领我们重建艾达。”
镇长的信使第一眼,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浓厚的学者气息。他再次复述一边话语,“镇长听闻各位击退了豺狼人,想邀请几位前去一见,当面致谢,也有要事相商。”
“带路吧。”布朗戈的声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那信使连忙点头,转身引路。优夏紧跟其后,偷偷瞥了眼布朗戈的侧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无锋剑柄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河湾镇镇长办公的地方位于镇子中心一座相对完好的两层砖石砌建筑里,两名无精打采的卫兵倚在门边,看见信使带着布朗戈和优夏走来,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信使在门前停下,转身对布朗戈行礼:“镇长就在里面,二位请进。”
布朗戈略一点头,率先跨过门槛。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木桌几乎占去了小半空间,上面堆着些卷轴和账本,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桌后,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眼袋很重,但看到布朗戈和优夏时,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二位便是击退了豺狼人袭击的勇士?”他的目光在布朗戈胸前的骑士徽章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优夏,带着惊讶,“艾达王国……竟然还有人留下?”
“爱伦索斯王虽逝,艾达并未灭亡。”布朗戈再次重复解释,“我们正在重建。”
镇长连忙点头:“是,是……是我失言了。”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请坐,请坐。这次真是多亏了二位,若不是你们及时出手,北门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引着两人在桌旁两张简陋的木椅上坐下。信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是河湾镇的镇长,霍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如今镇子的情况,想必二位一路走来也看到了……豺狼人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今天它们敢直接冲击镇门,明天……或许就是一场彻底……。”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恳求:“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你们既然愿意出手击退豺狼人,是否……是否有可能,帮助我们彻底解决这个祸患?至少,把它们的巢穴位置找出来,或者……或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要求太过分。
“我们本就在调查豺狼人部落,因为豺狼人同样威胁到我们”布朗戈直接打断了他的犹豫,“今日袭击河湾镇的,应该只是其狩猎小队。真正的部落巢穴,据我们获得的情报,位于黑石溪上游,一处河谷坡地。”
“大致方位已确认。”布朗戈并未透露情报来源,“但巢穴规模、具体地形、守卫力量,尚不清楚。盲目进攻,风险极大。”
“我明白,我明白!”霍姆连连点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要知道在哪里,我们……我们可以组织人手!镇上还有些猎户和退役的老兵,加上你们的帮助……”
“这种事情我们做不了主。”布朗戈打断了霍姆的话语,“我们已经派遣同伴去通报公主陛下了。具体的合作,还是得公主陛下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