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将布朗戈和优夏带到城镇北侧最边缘的一处木屋前,看起来比周围的更加破败。
年长的卫兵抬手小心地敲了敲木门,“请问有人在吗?”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传来一个沙哑声音,“谁啊?”
木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仅容一只眼睛窥视,疲惫且无神的警惕。目光在门外几人身上缓慢地扫过,尤其在布朗戈染血的铠甲和优夏手中的短剑上停留了片刻。
“刚才的骚动解决了?”
“解决了。”年长的卫兵挺了挺因疲惫而微驼的腰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骄傲,“多亏了这几位外来的冒险者出手相助,我们才打退了那群畜生。”
“……冒险者。”老猎户低声重复了一遍,带着些异样的情绪,分辨不出是嘲讽还是同情,“请回吧……不要再送死了。”
布朗戈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地左手以及小臂龙鳞化,向老猎户展示。
优夏见状,立刻上前半步。面容恳切,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些:“老先生,我们确实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些豺狼人的情报。我们绝对拥有剿灭豺狼人的能力。”
优夏上前半步,态度恳切,“请告诉我们更多关于豺狼人袭击的事情。
老猎户沉默了半晌,权衡过后,长叹一口气。
“我只能告诉你们我知道的那点东西,更多的……”猎户拉开木门,他杂乱许久没有打理过的胡须加上几乎没有活力的双眼,让人下意识的感到害怕,“进来吧,别站在外面。”
屋里异常杂乱。破旧的家具——一张瘸腿的木桌、两把歪斜的椅子、一个掉漆的柜子——被随意摆放。墙角堆着剥落的兽皮、生锈的捕兽夹和一些看不清用途的杂物。唯一吸引人的,是挂在木墙的鹿首。
老猎户侧身让开通道,自己则佝偻着背,慢慢挪到桌边唯一那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椅子旁,坐了下来。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杂乱灰白的头发和许久未曾修剪、纠结成团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布朗戈和优夏跟着走进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布朗戈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环境,随后目光便牢牢锁定了老猎户。优夏则显得有些不自在,这屋内的压抑感太强烈了。
“请问……”
老猎户直接打断布朗戈地询问,“你们想问的,无非是它们有多少、巢穴在哪儿、有什么弱点。”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这些,我不知道。我儿子……他或许知道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屋内另一侧一扇紧闭的木门。
“可自从他爬回来以后,就成了那副样子。整日整夜把自己关在那黑屋子里,不点灯,不说话,送进去的吃的喝的,有时候原样不动。”老猎户的声音几乎哽咽,“跟丢了魂一样,眼睛直勾勾的,问他什么,要么不吭声,要么就突然抱着头哆嗦……像是还困在那片林子里,困在那次出征里头没出来。”
房屋内陷入沉默,一段事件后,才被布朗戈打破:
“那么,先生您本人,是否知道些什么?比如它们通常活动的范围、袭击的规律,或者……?”
老猎户缓缓转过头,目光正对着布朗戈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西北边……翻过岩溪村旧址后面的那片老林子,再往里走,是一篇河谷。最早失踪的,是镇里面里最有天赋的猎手之一,叫塔克的小子……就是在那儿附近没了踪影。那是……大概三个月前头一遭。”
老猎户突然咬字加重,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岩溪村……也是最早被那群畜生洗劫的!”
“他娘的!第一个失踪的塔克……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林子里就跟回家一样!我带队出去打猎……为什么就没能早点发现不对劲!为什么!”自责混着强压的怒气。
听完老猎户强烈的个人情绪,确实得到了一些情报。
布朗戈不再多问,突然起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
“等等,你——”优夏下意识地想出声阻止。
但布朗戈的手已经搭在了粗糙的门板上。稍一用力,“吱呀——”声响起,木门被推开了。
借着门外渗入的光亮,可以看到一个穿着单薄脏衣的年轻人蜷缩在角落简陋的板床上,正对着门口,身体紧紧蜷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墙壁里。他凌乱油腻的头发粘在颈侧,身体正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不是我的错……他们从树后冒出来……”老猎户的儿子穿着单薄的衣裳蜷缩在床上,口中不停得念叨,“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眼角的泪滴,反射着透过窗户招进来的微光,清晰可见。
“你那眼泪怎么回事!”
这突兀的质问不仅让门口的老猎户和优夏愣住了,床上那不断呓语的身影也似乎骤然一僵,重复的低语戛然而止。
“你那眼泪能改变什么!”布朗戈向前踏了半步,声音震颤着房屋,“是能够让你的战友复活?还是能让那些该死的豺狼人去死?”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
“看看外面吧!那群畜生都打倒城镇中了!那群豺狼人已经撞破了镇门!它们不会在乎你哭不哭,怕不怕!它们只想把这里变成下一个岩溪村!你是想继续缩在这里,成为案板上的肉吗?”
“不想看着你在乎的一切,在你眼前一点点被啃光、被烧尽……就给我站起来!你知道的痛苦回忆,兴许可以成为剿灭豺狼人最关键的一环!”他语气突然一转,“想不想用那群出生的鲜血,慰藉你战友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猛地向后一步,“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那扇木门。
停滞在整个房屋里面,只有寂静。
不知维持了多久的寂静,被“吱——嘎——”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木门被从内部被拉开。老猎户的儿子杂乱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和衣服,不过起码比刚才精神些了。
一道瘦削、摇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猎户的儿子扶着门框,勉强站立着。他依旧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和未干的泪痕。但那双之前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聚焦般地盯在布朗戈脸上。
他嘴唇哆嗦着,“我……我……知道畜生的部落,大,大致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