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最后几天,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夏夜霖的生活,却因为韩玥莹的出现,发生了微妙而确凿的变化。
那层笼罩了他一整年的霉湿阴霾,似乎真的被那场雪、那杯洒掉的奶茶、以及那场仓促又温暖的咖啡邂逅,撕开了一道口子。
阳光终于能透进来了,虽然还细弱,却带着真实的暖意。
微信成了他每天最频繁打开的应用程序。
那个顶着胖橘头像的对话框,被置顶在最上方。
他们的聊天从小心翼翼的“早安”、“吃了吗”,迅速升温到分享日常琐碎、随手拍的天空、路遇的可爱小狗、工作中遇到的奇葩客户。
韩玥莹总是能接住他所有的话题,无论是无聊的吐槽还是突发奇想的感慨。
她回信息不算特别及时,说是工作室开会赶稿时经常忘记看手机。
但每次回复,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有趣的接续,从不让他冷场,也从不让他觉得被敷衍。
更让夏夜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真的“再约”了。
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相遇后的那个周末,也是大年夜之前的一天。
在相谈尽欢的深夜,鼓起自己所有勇气的夏夜霖,说到希望过年回家之前,能够弥补上一次仓促见面的遗憾。
当然,他只是单纯的想人家了。
或者是当初和对方分别之后,无论是白天黑夜,梦里梦外,他如同着魔了一样,满脑子都是人家俏丽的身姿和甜甜的笑靥。
心中时不时用起的躁动,让他几乎每晚都要不断翻看着对方的头像,朋友圈等等。
哪怕几乎没有任何痕迹,也忍不住想要在网上搜寻对方可能存在的痕迹,想要了解更多,更多关于她的事情,不满足当初偶然看到的惊鸿一瞥。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有着什么样的生活,喜欢什么事物,又讨厌什么东西……
夏夜霖几乎都觉得自己要疯了。
以至于他明明知道过年前去约对方显得自己太急迫,也干涉到了人家的正常生活。
要是对方准备回去过年呢,他不是注定会失败?
可哪怕心里清清楚楚,夏夜霖也抑制不了想要亲眼看看对方的心情。
似乎只有看到那明媚面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才能解救他内心像是被不断被撕扯的毒。
于是,思想和行动都明明早就成熟的他,却偏偏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点耐心都没有的就急着去约对方见面。
丝毫没有想到要是被拒绝,要是准备不充分,要是让对方觉得自己太唐突……
不管不顾的,他还是如同一头红了眼的牛犊一样冲了上去。
所幸,哪怕是大年夜的前一天,韩玥莹也表示正好自己最近加班,想去吃个馆子。
你知道这个家伙当晚是多么激动么?
旁边打游戏的室友都觉得平常看起来不吭不声、很有分寸感和距离感的夏老弟,像是中了五千万一样鬼哭狼嚎。
甚至还请他吃了一顿深夜烧烤,让他当场认下了义父,不再调笑对方大半夜又是去理头发的古怪行为。
第二天,专门穿了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将这几天就网购过来的中山装穿上,梳理了一下昨夜就打了发胶的头型,并仔细刮了一下嘴边的胡子。
并一早就出发,怀揣着激动又期待的心情,朝着韩玥莹发给自己的地址赶去。
哪怕脚下的雪依旧发出嘎吱的声响,但此刻听来,不再像碎裂的糖晶,倒像是为这崭新际遇奏响的、略带羞涩的欢快乐章。
夏夜霖站在那条名为“青石巷”的巷口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他像个第一次参加面试的毕业生,在原地不安地踱了几步,又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的鞋面是否沾了泥点,伸手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襟。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合着期待、雀跃,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患得患失——
她真的会来吗?
昨天答应得那么爽快,是不是只是客气?
自己这一身打扮,会不会太刻意、太老气?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巷子深处偶尔有居民提着菜篮慢悠悠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想着哪里来的傻愣愣的大小伙子,大冬天还穿几层单衣。
而夏夜霖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巷口的方向,每一次脚步声靠近,都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又在看清来人后悄然放松,随即升起更深的期盼。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记错时间或地点时,“哈喽,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清冽含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微喘,像是匆匆赶来。
夏夜霖猛地回头,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韩玥莹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正微微歪着头看他,唇角弯着熟悉的、令人目眩的弧度。
她今天没穿那件米白色的长羽绒服,而是换了一件烟灰色的牛角扣羊毛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
浅粉色的围巾松松绕在颈间,同色的贝雷帽压住乌黑的发丝,几缕不听话的发梢溜出来,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她手里拎着一个浅咖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可却像是从时尚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
还是那样美好得不真实,却又比上次在星巴克昏暗光线里看到的,更清晰,更生动。
夏夜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染的、未来得及融化的细小白霜,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微光。
“喂、夏夜霖~!你从刚才就这样盯着我干嘛,有什么哪不对么?”
她也忍不住对着自己左顾右盼起来,似乎在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也是这个时候,才像是回过神的他,终于有些不舍的撇开目光,脸上发热,像是坑坑巴巴的说着,“不、不会啊,那个、你穿得……真好看。”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红了耳根。
太直白,太没水平了。
可这也是他的第一感受,尤其是注意到对方今天似乎化了点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比上次咖啡厅里不施粉黛的样子,多了几分精致的妩媚。
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雪松皂角香气,似乎也混合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柑橘调的清甜,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而稍微愣了一下的韩玥莹,也不由笑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安抚或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是么,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这是不是刚下班过来的……等了很久吧。”
“也没有,才刚到。”
“你这身衣服……”只是对方似乎又绕着他,上下打量着,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逗趣和笑意,“嗯,也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她学着自己这么说了几句之后,自己就乐了。
“好啦,进去吧,外面可还是有些冷。”
跟着她来到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门脸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天井里养着几尾锦鲤,环境清幽。
韩玥莹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都是自己从未尝过的精致味道。
席间,她还聊起那些菜式的历史渊源,某道点心模仿的是唐代某位诗人的最爱,某样汤羹的搭配灵感来自《山家清供》。
果然,对方的知识储备渊博得令人惊叹,却从不卖弄,只是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仿佛那些千百年前的风雅,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夏夜霖听得入迷,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觉得自己枯燥乏味的黑白世界,也似乎正在被她一点点染上瑰丽奇异的色彩。
他甚至试探着问起上次她提到的那个“雪天向神明许愿”的故事后续。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故事似乎很重要。
而托着香腮的韩玥莹,眼波流转,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朦胧:“后来啊……神明实现了小女孩的愿望,给了她健康的身体,富足的生活,所有人的喜爱。
小女孩快乐了很久很久。”
“那代价呢?”夏夜霖追问。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匙,勺柄碰撞瓷碗,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就是自从那以后,她拥有了这一切,却再也感受不到情绪的起伏了。
不会因为想要一件新裙子而期待,不会因为想见一个人而心跳加快,不会因为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而欣喜若狂。
她得到了所有,却也失去了感受的能力。
如同一个装满的容器,再也盛不下任何新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夏夜霖无法完全理解的、近乎悲悯的意味。
“感觉,有些残酷,活着却又什么都感受不了。”夏夜霖忍不住说着。
“是啊,所以许愿要小心呢。”
韩玥莹抬眼看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点飘忽的忧郁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明丽动人的女孩,“不过也只是编的故事而已,别太当真啦。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桂花糖藕是一绝。”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夏夜霖看着对方居然给自己夹了吃的,更是已经乐不着边,什么都没法继续深究下去。
不过那个关于“代价”的故事,像一粒种子,悄悄落进了他心里某个角落。
之后基本上都是韩玥莹带着傻愣愣就会瞅着人家姑娘看的夏夜霖去逛着街,聊着天。
没有什么特定的地方,只是走走看看。
哪里似乎勾起了兴趣或是好奇,就一同钻过去。
不过夏夜霖也感觉得到,女孩似乎很怀旧,相比新奇的东西,更喜欢些老物件。
而等着快要回去的时候,本来应该和对方挥挥手的他,却在最后忍不住问着。
“对了,玥莹……”
他第一次这么叫,而韩玥莹抬眼看他,眼神温润,没有拒绝。
“嗯,怎么了?”
他感觉自己有些口干,思绪也像是被拉扯着,但还是说着,“这不是……快过年了,你……”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的问题,“就要过年要回家了吧。”
可让他意外的却是,韩玥莹目光似乎有些闪烁,眼神也微微飘远了一瞬,落在远处覆雪的落叶松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今年……可能就不回了吧。毕竟工作室这边还很忙,特别是年前接了个急单,时间很紧。而且,”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夏夜霖读不懂的复杂意味,“家里……也没什好回去,就算是过去也显得冷清。”
夏夜霖心里一触,看着对方眼中的淡漠,却反而如同自己的内心被拧着。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卡在嗓子眼,直到对方又笑了起来,“好啦,不用在意这些,今天我也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见咯~”
看着对方转身的样子,莫名的夏夜霖觉得要是就这样让对方离开,可能再也看不到她了。
这是他第二次莽撞起来,或者是无法抑制的想要冲过去,抱住对方。
但最终却变成了一声话语,“那个,我正好也觉得过年回家太麻烦了,家里也总是催着催那的……要不然这几天,我们一起去玩吧~!”
本来要迈开笔直长腿的少女,不由回过头看了一下夏夜霖。
“你不回家?”
“啊,这边也有事要处理嘛~”
对方笑了笑,“是怕回去被催婚呀,还是介绍对象呢?”
“嗯咳!~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重要的事么……那还要找我一起玩?”
被追问到这里的夏夜霖,终于是绷不住了,有些自暴自弃的说着,“是啊,陪你一起玩,对我来说很重要啊!”
看着对方脸上的燥红,韩玥莹却扭过头去,“嘁,不正经~”
似乎是拒绝他了,让夏夜霖一瞬间像是整个心都被冻结了,想要再确说些什么,又怕惹对方不快。
然而等着少女走远了,他却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既然是要出去玩,下次记得穿双运动鞋咯。”
让他的内心再度澎湃起来。
之后过年的那几天。
他没有回家。
然后他们一起去看了场小众的文艺爱情电影,散场后沿着江边散步,冬夜的寒风凛冽,她却兴致勃勃地指着对岸的灯火,说起古代这片江域曾是重要的漕运关口,仿佛能看见千帆竞过的影子。
夏夜霖看着对方忍不住吹着小手,心底一横,不由分说的拽过来捂住自己的口袋里。
她没有拒绝,只是仰头对他笑了笑,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夏夜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比江涛还要响。
同时手上的柔软,冰凉和细腻,恐怕再也忘不了。
也去过了市博物馆,在那些古老的青铜器和斑驳的书画前,韩玥莹能驻足良久,低声给他讲解纹饰的寓意,朝代的更迭,甚至某件器物可能经历过的传奇。
解说生动得像是在讲述另一个亲历过的世界,似乎都使得那些冰冷的展品彻底活了过来。
也让夏夜霖越来越确信,自己遇到了一个宝藏般的女孩。
她完美得不真实——美丽,聪慧,博学,善解人意,与他灵魂契合。
可他又是如此真实地感受着她的存在:她指尖的温度,发丝拂过他脸颊的微痒,笑起来时眼角的细微纹路,提到爱猫“元宝”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柔软。
他偷偷拍过她的侧影,保存在手机加密相册里;
他记住了她爱喝茶,也跟着一同喜欢上了;
他知道她怕静电,喜欢棉麻质地的衣物;
他察觉她偶尔会走神,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声音,但当他询问时,她又会若无其事地笑着摇头说“没事”。
这些细节堆积起来,构筑起一个无比真实,又触手可及的美艳少女。
他沦陷得彻底,且心甘情愿。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未来,暗暗规划着等龙年运势真的转好,工作稳定下来,就要更努力地靠近她,或许……可以期待更多。
直到过年放假的最后一天晚上。
他送她回到一栋住宅的楼下——
一个位于市中心边缘、不算新但环境清幽的小区。
夏夜霖第一次送她到这里,之前她总是婉拒,说太晚了他回去不方便。
今天却默许了。
“谢谢你今天陪我,夜霖。”她站在楼道口温暖的光晕里,微微仰头看他。羽绒服的毛领衬得她的脸格外小巧精致。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毕竟每次都感觉是你带着我去玩。”依旧紧紧握着对方小手的夏夜霖,一点也不想放开。
她也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很深,像两口古井,映着楼道灯的光,却望不见底。
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挽起嘴角道,“走吧,太晚了,回家注意安全。”
夏夜霖站着没动。他的手心很热,甚至有些出汗,但就是不想松开。
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白晃晃的,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玥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明天……就要上班了。”
“嗯。”她应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扬,像一片羽毛搔过他的心尖。
“那我们、还能像这样见面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韩玥莹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他俩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几乎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霖,”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你知道的,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打断。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扑簌簌地打在他们的衣摆上。
韩玥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就是这一靠,让夏夜霖再也忍不住了。
他松开她的手,却在下一秒,张开双臂,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没有抗拒,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他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那么纤细,那么真实。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全是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我就是、就是想抱抱你。”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黑暗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提醒着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韩玥莹动了动,轻声说:“楼道的灯都灭了好几次呢。”
“嗯。”夏夜霖应着,却没有松手。
“我该上去了。”
“再等一下。”
她终于笑了,那笑声很轻,却真实地透过胸腔传到他身上。“你怎么像个小孩子。”
“就一会儿。”
他固执地说。
韩玥莹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温热的拂过他的颈侧。
“夜霖,”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失望吗?”
夏夜霖心头一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所以,你是天上的仙子,外星人,未来人……还是什么?反正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哈哈,”又是一阵轻笑,“讨厌,这个时候还来逗我,不过要是有一天我突然变了呢?”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变得不认识你,哪怕见到你也露不出微笑呢?冷漠的像是一个石头,甚至更坏。”
还没意识到女孩到底再说什么的夏夜霖,此时满心都是想要温暖对方的热血,想都不想的开口说着,“那我可以再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陪你吃,陪你玩,直到你想起我。”
“那我如果连心都坏了呢,无论捂多久,石头都不会热的。”
“那我的心,可以和你换!”
看着对方如此说着,韩玥莹的眼神之中,不知道酝酿着什么。
只是直勾勾的凝视着对方,再次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么?”
“啊,”他说得认真,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挖出来一样,“不管怎么样,我的心都被你拿走了。
与其失去你,不如你也将这颗总得想着你的心带走,或许我变成石头一样的人,心也就不会痛了。”
韩玥莹的身体像是僵了一下。
这次,她轻轻地推开了他。
感应灯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让夏夜霖眯了眯眼。
他看到韩玥莹的脸,眼眶似乎有些红,但又或许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回去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真的晚了。”
夏夜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晚安,夜霖。”
她转身,刷开了单元门,“路上小心。”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夏夜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怀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她的香气,但人已经消失了。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像无数飞舞的萤火。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楼,其中一扇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光,心里不由嘀咕。
——那是她的家吗?
至于刚刚女孩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好,还是坏。
但他觉得,自己起码没有说谎。
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发自肺腑的话,起码此时此刻就是这样。
可在夏夜霖患得患失的走出去很久,重新走出楼道的美艳少女,俏生生的站在月光之下,不似凡尘。
过了一段时间,听到一声猫叫,回过头看着黑夜中的一对竖瞳,轻声说着,“别担心,元宝大人。
我知道的,只是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些情绪了,再加上这次代入的比较深。
不过就像是原来一样,等到合适的时机到了,我就会离开。
毕竟这么久了,代价……终于只剩三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