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身影如鬼魅般溜回客房，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猴哥！怎么样怎么样？”
猪八戒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一见孙悟空回来就立马搓着手凑了上去，两只小眼睛放着光，死死盯着悟空的怀里。
沙悟净则是双手合十，低着头嘴唇翕动，不停地念着《多心经》，那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心中极度的不安。
“嘿，瞧你那点出息。”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用布包好的两枚人参果，在八戒面前晃了晃。
那粉嫩如婴孩的果子一出现，奇异的清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我的个乖乖！”
猪八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伸手就要去抢。
“呆子，别动！”孙悟空手一缩，躲开了八戒的猪蹄，“这可是要孝敬师父的，你别给我毛手毛脚的弄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枚人参果放在桌上，然后把另一枚揣回怀里，得意地对八戒挤了挤眼睛。
“去吧，呆子。该你表现了，好好跟师父说，这可是咱们的一片孝心。”
“好嘞！”
八戒连连点头，捧起桌上那枚人参果，肥硕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转身就兴冲冲地朝着玄奘的禅房跑去。
孙悟空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沙悟净看着他俩，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更浓了。
他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性子烈，他拦不住。
只希望……只希望师父他老人家不要太过生气才好。
禅房内，玄奘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他并未入睡，而是在消化今日的所见所闻。
镇元子、人参果、清风明月……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剧情一一对应。
但今日分果之后，徒弟们那发自内心的感动，却又是他亲手创造的羁绊。
这种将团队拧成一股绳的感觉让他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看来，这一难算是平稳度过了。
正当他心中欣慰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猪八戒那略带谄媚的呼唤声，“师父，师父，您歇下了吗？徒儿悟能，有宝贝孝敬您来了！”
宝贝？
玄奘睁开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呆子，又搞什么名堂呢这是？
“进来吧。”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猪八戒捧着一个托盘，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那模样简直就和电视剧里的佞臣一模一样。
托盘上，一枚粉嫩如婴孩的人参果正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嗯？
玄奘的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还有一个？
是那两个道童见我分了果子，心中敬佩，又特意送来一个？
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人参果何等珍贵，万年才得三十个。镇元子临行前留下两个给故人，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清风明月两个小道童，绝无可能，也绝无胆量再私自拿出一个。
那这果子……
玄奘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猪八戒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又似乎穿过他看到了门外正抱着胳膊一脸得意的孙悟空，以及更远处低着头满心不安的沙悟净。
三个徒弟的神情，瞬间在他脑海中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轰！
玄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那丝温和笑意，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般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熄灭。
整个禅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原著里可就有这么一出。
八戒撺掇，悟空盗果。
原以为，原以为自己用那番“师徒同体，福祸与共”的言行已经掐灭了他们心中的贪念。
原以为他们不会再想原著里一样犯这个事儿了。
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水灵灵的发生了。
好啊。
真好啊。
前脚刚上完团队建设的课，后脚就给我整这么一出是吧。
我拿你们当家人，你们拿我当傻子？
我是真没招了啊！
玄奘的内心里失望和愤怒交替席卷，既失望于自己苦心经营的信任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也愤怒于他们竟敢打着孝敬的旗号，去行这等鸡鸣狗盗的苟且之事！
“师父，您看！”
猪八戒丝毫没有察觉到玄奘神情的变化，还沉浸在自己的邀功幻想里。
他把托盘往前一递，唾沫横飞地说道，“这人参果可是好宝贝，您是凡人之躯，最需要这个补身子。您先前为了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徒儿心里过意不去，就跟猴哥商量着，特地又去给您弄了一个来，我们这可都是为了您好，一片孝心呐！”
孙悟空也在这时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那副得意的小表情。
他看着师父，心里有些期待对方的夸奖，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问话。
“哪来的？”
玄奘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这才发现，师父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和与赞许，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师……师父……”孙悟空有些结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师父，您问这干嘛呀。”
猪八戒还在试图狡辩，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反正都是徒儿们孝敬您的，您就只管吃，吃了身子骨硬朗，咱们西行的路不也走得更顺当嘛！”
“住口！”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般在禅房内炸响。
玄奘猛地站起身，素白的僧袍无风自动。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猪八戒吓得一哆嗦，托盘差点没端稳，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孙悟空也是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沙悟净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抖如筛糠。
“孝敬？”
玄奘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冰刀，直直刺入猪八戒的眼中。
“悟能，你告诉我，什么是孝敬？”
“以恶为名的孝，不是孝，是辱！”
“以欺瞒为基的敬，不是敬，是侮！”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为师白日里是如何教导你们的？师徒同体，福祸与共！我将仙果均分，是为告诉你们，在这个团队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同心同德的伙伴，可你们呢？”
玄奘的目光扫过孙悟空，那眼神中的失望让这个桀骜的猴王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痛。
“你们阳奉阴违，背信弃义，将为师的教诲当做耳旁风，将为师的信任视作可欺！”
“你们以为，偷来这一个果子，为师吃了便是对为师好吗？”
玄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威严。
“痴人说梦！”
“此等以恶业换来的孝心，为师吃了，非但不会延年，反而会折寿，非但不能固本，反而会坏了道心！”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
强大的精神威压，混合着【言灵·普渡】的怒火，如同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压在三个徒弟的心头。
孙悟空的脸早已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说自己真的是为了师父好，可在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自以为的孝心，在师父眼中却是对师父最大的侮辱。
猪八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从未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那温文尔雅的圣僧，此刻仿佛化身成了审判罪恶的明王。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呼吸都有一瞬间停滞。
“扑通！”
他也跟着跪了下去，浑身瘫软如泥。
玄奘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徒弟，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满是疲惫与失望。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为师今日，算是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以为，我能渡尽天下妖魔。却不想连自己的徒弟，都渡不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孙悟空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恐慌。
师父……他，他是对我等失望透顶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让这个金刚不坏的齐天大圣第一次有些破防了。
禅房内落针可闻。
良久，玄奘睁开了眼，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徒弟们。
他径直走到猪八戒面前，从那颤抖的托盘上端起了那枚作为罪证的人参果，随后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不必多言。”
“谁犯的错，谁便随我一同去赔罪！”
冰冷的话语彻底击碎了三个徒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呆呆地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他拉开房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那决绝的姿态仿佛在告诉他们，这场由他们亲手惹出的风波，必须由他们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承担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