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门在身后关上。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人坐得整整齐齐,像等着开会。主位上是他记忆里的父亲,脸色铁青。旁边是抹着眼泪、眼神躲闪的母亲。另一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柳月兰,脸白得像纸,手指绞在一起。岳父岳母坐在侧边,一脸尴尬。角落里,那个打扮时髦的妹妹张文芷,眼睛亮得反常,一副看戏的表情。
没一个人脸上有高兴。空气僵得能拧出水来。
枫梓扫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喔嚯,三堂会审。
他没等任何人开口,先发制人,猛地吸足一口气,用这具身体能爆出的最大音量吼道:
“你们对得起我吗?!”
声音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抬手指着父亲,又指向柳月兰,字字像砸出来的石头:
“无情无义!不要脸!下作!”
“趁我躺着的这些年,你们干的那些龌龊事,以为我不知道?!”他眼睛瞪得骇人,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你们都该死!一个都跑不了!”
这通劈头盖脸的怒吼,内容狠毒还在其次,关键是那音量和不留一丝余地的疯狂架势,把所有人都震懵了。张父张着嘴,准备好的训斥全堵在喉咙里;柳月兰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晕过去;张母忘了哭;岳父母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就在所有人脑子嗡嗡、情绪被拉到顶点的这一刻——
枫梓眼底,一丝极冷的幽光划过。
【欲望增幅】,发动。
识海里,系统二二三四“啪嗒”一下,像漏光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光芒黯淡,再次瘫成一张绝望的饼。
视野内,六人,随机选择中。
锁定:张文芷。
读取她现在最强烈的念头……
张文芷脑子正飞快转着:“打起来打起来!赶紧打起来啊!这可比刷剧刺激一百倍!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快让我看看还能怎么演!”
当前欲望:看热闹,找乐子。
枫梓:“……”这结果,连他都停顿了半秒。
【哎——哟——我——去!】识海里,系统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扭曲的、充满荒诞感的哀鸣,【宿主……你、你这是……碰上野生同行了?!】语气里居然有了一丝它自己都没察觉的、诡异的幸灾乐祸。
枫梓没空理会系统的胡话。结果虽意外,但戏还得往下唱。
他不再废话,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脚踹在眼前的实木茶几上!
砰!哗啦——!
茶几翻倒,杯盘水果烟灰缸摔了一地,汁水四溅,一片狼藉。
在一片惊呼和碎裂声中,枫梓弯腰,从一堆狼藉里捡起一把银晃晃的水果刀。他掂了掂,握紧。
然后,他拎着刀,看也不看僵住的众人,转身,踩着满地的碎片,径直朝二楼自己记忆里的卧室走去。脚步声在死寂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楼下,时间仿佛冻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父才猛地喘过气来,老脸涨得通红,是羞更是怒。他狠狠瞪向柳月兰,意思让她上去看看,或者……说点软话?
柳月兰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拼命摇头,脚往后缩。让她现在上去面对那个拿刀的疯子?她死也不敢。
“废物!”张父低骂一句,霍然起身,自己沉着脸朝楼上走去。张母见状,也哭哭啼啼地跟上。柳月兰咬着嘴唇,终究不敢一个人留在下面,战战兢兢地挪了上去。岳父母对看一眼,选择原地伸长脖子。
张文芷眼睛更亮了,像发现了宝藏,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生怕漏掉一点细节。
枫梓正在卧室里快速翻找。衣柜、抽屉、书架……动作粗暴但有效率。他在找身份证、护照、银行卡、房产本——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代表着他是谁,以及他有什么。房间很快被翻得一片狼藉。
张父推门进来,看到这副景象,火气轰地冲上头顶:“逆子!你……”
“闭嘴!”枫梓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滚出去。”
张父被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噎得一怔,他向来是说一不二,何曾被儿子这样当面顶撞?愣神过后是更烈的暴怒,想也没想,扬起巴掌就朝枫梓脸上扇去:“反了你了!”
枫梓微微侧身,那带着风的巴掌就擦着他脸边掠了过去。张父用力过猛,一巴掌打空,整个人顿时向前踉跄。
枫梓顺势在他后背一推——不是打,只是轻轻一送。
“哎哟!”张父惊呼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毯上,虽不疼,但难看至极。
这时,张母和柳月兰也冲到了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张母“嗷”一嗓子就哭喊起来:“儿子打老子啦!没天理啊!振兴你疯了……”她张着手就要扑上来撕打。
柳月兰捂住了嘴,眼里全是恐惧,身体抖个不停。
枫梓没理地上懵了的父亲和哭嚎的母亲。他的目光锁定了柳月兰,几步跨到她面前。
柳月兰吓得倒退,背撞上门框。枫梓一把揪住她精心打理的长发,不顾她的痛叫,硬生生把她拖到卧室里侧的保险柜前。
“打开。”他声音平静,却让人发毛。
“振、振兴,你听我说,这里没东西……”柳月兰眼泪直流,试图用惯常的柔弱辩解。
寒光一闪!
“啊——!”柳月兰的尖叫只出一半。
水果刀紧贴着她的脖子划过,几根头发飘落,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刀没真的割进去,但那冰冷的刺痛和死亡擦过的感觉,瞬间击碎了她所有伪装。
枫梓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剩下的尖叫闷了回去。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缓,像毒蛇爬过:“照做。再出一个字,下一刀就不知道捅哪儿了。听懂了就眨眼睛。”
柳月兰疯狂地眨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剩最原始的恐惧。
另一边,张母见儿子动真格的,更是疯了一样哭喊着冲过来:“你敢!我跟你拼了!”
枫梓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刀挥出!
嗤啦——
刀锋在她保养得宜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渗出血珠的红痕。
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吓破了胆。
张母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她摸着脸颊上的湿痕,看着那抹刺眼的红,整个人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枫梓,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世界安静了。
只剩柳月兰压抑的抽泣声,和她哆嗦着转动保险柜旋钮的细微声响。
咔哒。
柜门弹开。
枫梓看也不看里面可能有的金银珠宝。他要的是纸。他松开柳月兰,任她软倒在地,然后迅速把保险柜里成沓的房产证、合同、文件、护照、身份证、现金……所有纸片,一股脑扒拉出来,塞进旁边一个早就找好的黑色运动背包里。
拉链拉好,背包甩上肩头。
他拎着沾了点点血迹的水果刀,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瘫坐在地、仿佛老了十岁的父亲,掠过捂着脸、眼神呆滞的母亲,踩过满地狼藉。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张文芷正倚着门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只有一种近乎亢奋的、看精彩表演的专注,甚至对着枫梓,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四目相对。
枫梓没停顿,径直下楼。
楼梯口,岳父母像两根柱子杵着,脸色变幻。看到枫梓下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带血的刀和肩上鼓鼓囊囊的包,两人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场面话,但在枫梓冰冷的眼神扫过时,所有话都卡住了,默默挪开,让出宽阔的通道。
畅通无阻。
枫梓穿过客厅,走出大门,来到车库。车库里停着几辆车,他随意拉开一辆黑色SUV的门(钥匙就在车上),发动。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经过别墅门前时,他踩下刹车,降下车窗。
张文芷不知何时已经跑了出来,就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脸“没看够”的兴奋,眼巴巴地望着他。
一个满脑子只想看更大乐子的“妹妹”?似乎很好玩啊,这个人。
枫梓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情况太复杂,一下子算不清。
他倒车,稳稳停在她面前,副驾驶的车窗完全降下。
他没说话,只是朝那个空座位,偏了偏头。
张文芷的眼睛“唰”地亮了,光芒惊人。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拉开车门,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跳了上来,麻利地系好安全带。
“哥,咱去哪儿?”她的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不像被迫离家,倒像终于等来了冒险的召唤。
枫梓没回答。他踩下油门,SUV发出一声低吼,载着两个某种意义上“臭味相投”的乘客,冲破了别墅区宁静的夜色,一头扎进前方灯火迷离、混乱未知的都市深夜。
后视镜里,那栋曾经象征着“家”的别墅,温暖的灯光迅速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终被黑暗吞没。
而身边的新乘客,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摆弄车里的音响,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去哪?当然是,去寻找更大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