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靠在深棕色的沙发上,沙发的边缘有些轻微的磨损,露出了浅色的内衬。
他看似望着对面两名沉浸在美食中的少女,目光却没有焦点。
今天是2020年1月14日,离第一次教学已经过了四天。这四天里,吴雨感觉自己像被抽打的陀螺,从早转到晚,没有一刻停歇。
白天他在餐厅担任厨师,穿着沾满油渍的白色制服干到下午六点。下班后马上就得赶来给两个小鬼上课,课程结束后还要这边的上层搞些利益交换。每天下班后他还要抽出三十分钟,专门为她们准备晚餐。
导致他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仅剩六小时,这让吴雨感觉有点难受。
虽然他可以不会有累这种感觉,可他毕竟是人,至少他自认为是人。而且他还是个未成年,多少有点受不了这种工作强度。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就只有减少一些其他的事务来增加休息时间了,毕竟一天只有24个小时嘛。
还好吴雨是现实扭曲者,现实扭曲者的一天可以有48个甚至96乃至更多的时间。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用现实扭曲的力量做一个时间流速不同的世界用来补觉了。对现实扭曲者来说,扭曲现实就和呼吸一样简单,造个世界这种事完全轻而易举。只是吴雨有点选择困难,他还在纠结这个世界该做成什么样的比较好。
如果做成阈限空间那种感觉会不会睡的更安稳一点呢?
还是说设计成旧核那种更好?
吴雨正在这两个方案间犹豫不决时。
丰川祥子和若叶睦的交谈渐渐的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丰川祥子将吃完的饭盒仔细盖好,塑料盖与盒身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转向身旁的若叶睦,声音轻柔:“课后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正好给你选礼物。我们很久没有一起逛街了。”
祥子顿了顿,瞥了眼对面的吴雨,压低声音:“待会和老师商量一下,今晚或许可以不用做题。”
与吴雨初次见她时相比,祥子的气色明显好了不知道多少。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之前只是因为过度节食才显得虚弱。
现在的她,不用再去干那些既麻烦又赚不到什么钱的杂工,只要每天上午教两个小时她最拿手的钢琴就能到手之前要苦干好几天的钱。充足的营养和休息让她的蓝色长发重新焕发光泽,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甚至她现在还有余裕,久违的邀请若叶睦去逛街。
吴雨不动声色地听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祥子内心的期待,像春日里悄然萌发的嫩芽。
不过,他怎么可能同意这种时候让他们出去逛街浪费时间,没把她们当成衡水人整他已经很好心了。
这四天他才上完了整个日本高中的课程,接下来还有一大堆的东西要讲呢。
这种时候去逛街?
日本人还是太松懈了!这种态度怎么搞的好学习!
但吴雨什么都没说,因为不需要他来做这个坏人呢。
他还想看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反正就他所知,若叶睦是不可能同意的。
“不行的。”若叶睦轻轻摇头,淡金色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看着祥子失望的表情,她补充道:“美奈美要我今晚去富士电视台参加访谈,会持续到深夜,来不及的。”人格进一步完善的好处就是她现在连话也变多了,很多之前不理解的东西也能理解了。比如说话不能说一半。
若叶睦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正在刷手机的吴雨。发现吴雨没有任何表示后,她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像熄灭的烛火。
吴雨感受到她的视线,内心有些无奈。
你看我又不说话。你真以为我会读心术吗?不看你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吧我确实会读心。
但你要我帮你,你至少得自己说出来啊!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啊,我又不是那种很贱的人,看见个漂亮女的皱皱眉就上赶着要去帮忙。
再说你也没我好看啊。
吴雨决定了,如果若叶睦不主动开口,那他肯定是不会插手的。
于是他继续低头浏览手机,屏幕上滚动着关于森美奈美的新闻——那个贱人今晚确实安排了电视访谈,连女儿的生日都要用来作秀,真丑陋啊。
“森阿姨啊……”,祥子听到睦的解释后也是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在生日拒绝自己的邀请。毕竟是那个当明星当疯了的森美奈美说的啊,那确实是没办法了。
不过,连女儿的生日都不让过,还要她深夜参加访谈,这也太过分了吧!
祥子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一直看不惯森美奈美对待若叶睦的方式。那个女人对女儿严格得不近人情,甚至在家都不允许若叶睦称呼她为母亲。
若不是她们母女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祥子都要怀疑若叶睦是收养的了。
看着身旁情绪低落的半身,祥子迫切想做些什么。
然而思前想后,她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森美奈美再过分也是若叶睦的亲生母亲,她没有立场介入。更重要的是,她缺乏改变现状的能力。
但是如果什么都做不到的话,这种无力感让祥子很不甘心!
一定是有办法的!saki!再好好想想!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终落在对面那名少年身上。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让老师出面的话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吧!
这几天下来,哪怕是骄傲的祥子也发自内心承认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
不管是为人处事,学识,还是其他各种方面都是全方位的强,祥子这些天问的任何问题哪怕不是学习方面的都能得到直接有效的解答和解决方法。
那么。
如果是老师的话,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能给出解决的方法吧。
祥子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只认识了一周,但她对吴雨真的很有信心!
只是,要怎么开口呢?
按照这几天吴雨表现出的性格,如果是自己开口的话,吴雨肯定会让她别多管闲事。
所以……
若叶睦感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侧头看见祥子正在对她使眼色,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干什么了?
直到祥子拿出手机晃了晃,她才明白过来。
祥子:睦,你问问老师有没有办法。
祥子:他肯定有办法的。
祥子:要自己去说出来啊!
若叶睦抬头看了看满怀鼓励的祥子,又望向对面始终没有抬头的吴雨。
她有点害怕。
她毫不怀疑吴雨能解决森美奈美带来的问题。可怎么确保他就一定会帮她?
[求我,若叶睦,求我救救你]
那晚吴雨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次是不是也一样,只要开口恳求他,所有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祥子凑近耳边低语:“老师要开始上课了,小睦。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对面,吴雨已经放下手机,将两本崭新的教材放在桌上。
“老师,求你帮帮我!”
来不及了,若叶睦下意识如同那晚一样,大声喊出了请求。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吴雨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知道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小事,“上完课我们一起去你家,不用担心。”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若叶睦安心下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两人都没有没理会听到若叶睦这句的祥子有多么震惊。
也不至于用求这种字眼吧?这两人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若叶睦,又看看吴雨,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向吴雨打听肯定行不通,她决定明天再询问若叶睦。
问吴雨肯定问不出来,明天问问小睦好了。
教材被推到面前,祥子决定先专注于学习。
很快,在吴雨的讲解中,她沉浸在了被知识追逐的感觉之中。
吴雨一边讲课,一边用余光观察若叶睦。
她听课很专注,但手指始终紧握着衣角。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麻烦,说到底,若叶家这种等级的货色,也就是对普通人看起来比较光鲜。
这几天搞定的那些日本的上层,随便来一个都能把森美奈美和若叶隆文踩到泥里,让她们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只是吧,他看着若叶睦认真记笔记的侧脸,那样做这个绿毛小鬼的人格成长没什么好处。
那就换种柔和点的手段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课程在晚上九点结束。吴雨合上教材,看向若叶睦:“准备好去见你母亲了吗?”
若叶睦轻轻点头,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祥子的眼神中也流露出担心,她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拥抱了一下小睦之后就提前离开了,她家里还有个酒桶要处理呢。
看着祥子和睦在模拟人格中明确表示的担忧和害怕,吴雨甚至有点想笑——这是有多看不起我啊。
他这段时间费时费力地搞定那些权贵高官,为的就是在不依赖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前提下,让某些自以为是的东西认清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
什么森美奈美,都说了不过是小丑而已,吴雨想的话,过一个小时,她就会被那些权贵送到吴雨的床上。
这种对外人和上层谄媚,只能对着自己的女儿疯狂压迫的贱种,如果她不是若叶睦的亲妈,吴雨是真会把这种人送去化粪池直播吃屎的。
不过这种假设没什么意义就是了,如果若叶睦和自己没关系,吴雨也不会管这种事。
吴雨和若叶睦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夜晚的空气带着寒意,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那辆属于若叶家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看见大小姐身旁陌生的少年,脸上闪过一瞬的诧异。
吴雨视若无睹,径直拉开车门,示意若叶睦先上。
车内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种比窗外更甚的冷清。司机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若叶睦紧靠着车窗,目光投向外面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僵硬。她不想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吴雨也只是在中途掏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他平静的眉眼。他简短地发出一条信息,然后便将手机收起,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