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梗概:青囊与幕后主使大战几个回合,最后不分胜负,幕后主使给了青囊一枚黑色棋子之后,离开了此地。)
沉重的拳风呼啸、骨骼碰撞的闷响声在此处响起。二人身影高速交错,每一次攻防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呼……这临时找的皮囊,真是不经用。”“望”猛地后撤数步,脖颈不自然地一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呵,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学了一身好本事。”
“二哥谬赞,都是江湖朋友们教得好。”青囊目光如炬,直刺对方,“但二哥用‘岁’的碎片附身,这身子原来的主人……会如何?”
“如何?求仁得仁罢了。他们为钱卖命时,就该想到这个结局。”“望”,“人为财死,这是他们的命。”
“那不是命!是没得选!”
“这片大地何时给过选择?战争、饥荒、石头疴……哪一样不是围着死亡打转?”“望”猛地突进一拳,“他们的选择,就是拥抱死亡。你又何苦自作多情?”
“借口!命运不过是失败者给自己找的借口!”青囊格开拳头,低吼,“命是开头,运是过程!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去运,只会怨,那就活该烂在泥里!”
“根深蒂固的东西,你几句话就能变?就算你改变了他们,谁会记得你?”“望”冷笑,攻势更急,“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
“侥幸也好,有意也罢!我们确确实实改变了结果,不是吗?”
“代价呢?青囊!你付出的代价呢?!”“望”招式陡然变得阴狠,“你最早的那些弟子呢?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这就是你说的‘改变’?”
青囊身形一滞,眼中闪过痛楚,“……这些事,你怎么会……”
“别忘了,我们本是一体!即便分开了,‘岁’也让我们能感受到彼此的痛楚!”“望”停顿,声音低沉,“我能感觉到……你心里那团光,正在被黑暗啃噬……”
“那黑暗就是‘岁’本身。它把世间的所有不公摆在我眼前,想让我屈服。”青囊稳住呼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声音提高,“但是二哥,飞蛾扑火,一只死了,千百只还会跟上!这世上,永远有不认命的傻子!”
“……我们是碎片,有无数次机会。他们呢?失败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我才必须做!为他们争一个哪怕失败过的方向!”
“说得真好听……你当自己是普度众生的圣人吗?”“望”收势,语气复杂。
青囊也停下动作,疲惫却坦然地笑了笑,“圣人没有烦恼。我只是个……放不下七情六欲,还想认真做点事的普通人。”
街道上,尘土微扬,远处已能望见扶正斋的檐角。
邢枫以刀鞘遥指,“大人,你看!扶正斋就在前面。”
林县令以袖拭去额间细汗,眉间川字纹愈深,“心总是悬着……刀兵相见反倒干脆,就怕青冥会鼓动流民,以血肉之躯为盾。黛儿她……终究心软。”
“大人宽心,青囊郎中非常人,扶正斋必有应对。”
“人心似水,民沸如汤,最难预料啊……”
“依我对青冥会的了解……嗯?!有动静!”
街角处,一支披甲持枪、脸覆兽面的小队骤然转出,铁甲铿锵,瞬间截断前路。
“止步!报上名来!官籍!”带队的男子兽面下传来沉闷冰冷的命令。
“杏县县令,林青云。这位是本县捕头,邢枫。”林县令被杀气一冲,身形微顿,即刻稳住,目光扫过对方甲胄上狰狞的兽首纹与统一的青铜面具,“玄甲兽面……诸位是百灶的虎贲卫?”
带队的男子兽面上的眼孔透出审视的目光,“虎贲先锋营校尉,李慕容。林县令,这是要去哪?”
“不敢隐瞒,正欲前往扶正斋。”
李慕容声音依旧冰冷,无丝毫波澜,“巧了。我等军务在身,目的地亦是扶正斋。林县令可随我军同行。”
林县令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如释重负之情,“如此……甚好!有虎贲卫同行,本官心中踏实许多。”
铁苋左肩扛着昏迷的罗勒,右肩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浸透麻布。他踉跄着,每一步都在尘土中拖出一道血痕,朝向扶正斋的方向。
“罗勒!醒醒!睁眼!别睡!”铁苋急促低吼着。
罗勒声音游离,“……醒着……到……到了么?”
“快了!你真他娘的死沉!”
罗勒气若游丝,却带一丝笑,“废……话……你伤我这么重……试试……”
“多亏师父给的药吊着口气,不然咱俩早撂半道了。你小子这回可是倒了大霉了!”
“霉运说不上……怕的是传回百灶,少不了又是一番刁难……”
“怕他们?你罗勒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我自是不怕……只恐连累家中……那些人在真龙身边阿谀奉承,假公济私,那可就……”
“放心!就凭你今日在县里的壮举,谁敢动你家人?倒是先担心眼……”
话音未落,铁苋猛地刹住脚步。两人赫然停在长街中央。罗勒艰难地抬起头——
原本喧嚣的街道死寂无声,两侧屋檐下阴影中,立满了眼神狂热的青冥会成员。百姓惊恐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几名捕快的尸体横陈在路边,血还未干。
杀红眼的青冥会成员嘶吼着,刀尖指向二人,“还剩两条官府的瘸狗!宰了他们祭旗!”
铁苋缓缓放下罗勒,压低声音,“还行吗?”
罗勒挣扎着站稳,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宰这几个杂碎……没问题!”
铁苋拔出腰间的短刃,眼中凶光毕露,“背靠背!杀——!”
“望”长舒一口气,“没想到,你竟能不变原型,便将岁之碎片凝于双掌……化出龙爪。真是令人意外。”
“二哥也不逊色。借宿主之躯,竟也能施展如此武艺。”
“不打了,哪有家人一见面,就动真格的呢?”“望”伸展了一下身体,收起架势,“怎么样?积压已久的压力,释放了些么?”
青囊长叹一声,神色舒缓些许,“……倒是舒服许多。”
“在我的印象中,你总是不顾自身安危,第一个冲往最危险的地方。”“望”目光扫过青囊的发丝,“你原先的一头青发,为何……变得如此苍白?”
“只是救治过度,二哥多虑了。”
“……气息如此不稳。这身体,还撑得住吗?”
“静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如此看来,你变了。”“望”声音低沉,近乎自语,“……但又没完全改变。”
“望”抬头,看向雕塑上女子的面容,“多少年了……连我都快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你的改变,想必也与她有关吧……”
“……她当年说好了,会来此地与我汇合……”青囊沉默片刻,“可最终……终究还是食言了。”
“世事难料……她离开我们,太远了。”“望”重重叹气。
“二哥,我们……当真还能救回她吗?”
“……我将去岁陵寻找答案。”
“岁陵?!”
“颉离开之后,我脑中便收到一道讯息,称那里或有令她复生之法。”
“二哥你从不是冲动之人,莫非这是个陷阱呢?”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二哥是希望我重返百灶?”
“真龙与我已达成了协议,他将全力支持我的行动”。
“他……可知晓你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或许早已看穿我的真实想法。”
“那,二哥需要我如何辅助?”
“颉的一丝神智,仍残存于界园。你需立即动身,赶往百灶。”“望”神色转为严肃,“她的神智已开始消散,若不及早稳固,恐将彻底湮灭,再无回转之机。但以你现在的状况……或许……”
“不必担心我。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颉复生……”青囊抬手打断他的话,“近日我便会全力调息恢复。”
“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如此……便好。”
金属碰撞的锐响、痛苦的闷哼、身体倒地的沉重声此起彼伏。
铁苋与罗勒背靠背而立,剑刃已砍出缺口,呼吸粗重,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敌人。
罗勒呼吸紊乱,声音嘶哑,“……不行……人越来越多了!”
铁苋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如饿狼,“临死也要咬一口!他们想拿咱们的骨头当垫脚石!”
罗勒手臂微微颤抖,“……手……没知觉了……”
远处先是传来混乱的叫骂声、砸东西声,旋即转变为越来越响亮、统一的怒吼声,如海潮般向近处涌来。
铁苋和罗勒身前的敌人攻势猛地一滞,惊恐地回望长街尽头。
青冥会成员害怕的尖叫,“疯了!那些贱民都疯了!快撤!”
铁苋先是一怔,侧耳倾听,随即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是黛儿的声音!她做到了!”
罗勒格开一刀,踉跄一步,“青黛姑娘?这怎么可能?”
铁苋一脚踹开身前的敌人,声音因兴奋而发亮,“他们能夺人性命,却挖不断人生存的根!看吧罗勒!这就是杏县的根!”
罗勒顺着铁苋的目光望去,看到人潮中最前方那几个熟悉的身影,瞳孔一震,“好……好得很!”
汹涌的人潮从长街尽头碾来,不再是温顺的羔羊,而是眼睛发红、手持一切可用之物的复仇者。
林县令官袍染污,举着棍子冲在最前;邢捕头刀已归鞘,抡起的是百姓递来的扁担。
年轻汉子愤怒地抡起扁担,“滚出我们的家!滚出杏县!”
“我的孙儿差点饿死!我跟你们拼了!”双目赤红的老人将拐杖挥得呼呼生风。
“别打了!我们这就走!哎呦!”青冥会骨干抱头鼠窜。
边打边跑的年轻女子一盆洗菜水泼过去,“呸!丧天良的东西!尝尝这个!”
青冥会成员连滚带爬,“哎呦!愣着干什么!快逃啊!”
“没想到……最终是杏县百姓……救了我们……”
铁苋擦拭嘴角血迹,望着汹涌的人潮,眼眶微热,“……值了!”
“师兄!”青黛声音带着哭腔,从人群中挤出。
青黛快步冲到铁苋面前,看到他满身伤痕,想碰又不敢碰。
铁苋强撑起一个笑容,“黛儿?你们怎会在此?扶正斋那边……”
“百姓们之前是受了蛊惑!现在他们都明白了!倒是你们……”青黛看向一旁几乎脱力的罗勒,“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咳……无碍。方才似乎看到林县令也与你们一道?”
林县令从后方走上前,虽官袍凌乱但神色振奋,“多亏百姓明辨是非,扶正斋已转危为安!而且——”
不远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铁甲铿锵声,由远及近,大地微震。罗勒猛地抬头,“这个脚步声……是虎贲!”
“罗勒!一别数年,你小子在杏县倒是闹出了好大动静!”李慕容人未至声先到,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李慕容率一队精锐甲士分开人群,快步而至。他看到罗勒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紧锁。
罗勒又惊又喜,试图挺直身体,“李大哥?!竟是你们来了!”
李慕容大手一拍罗勒肩膀,看到他踉跄一下才察觉不对,“先锋营职责所在,岂能忘却?放心,瓮城已被我军接管,城防军无一人伤亡——”
随后他语气转为赞赏,“你这疑兵之计,用得妙!”
“那就好……”罗勒心神一松,话音未落便直直向前栽倒。
李慕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神色瞬间转为严肃,“他伤势竟如此之重?!你们遇到了什么?”
“是青冥会的头目,翰方。他突然被一股诡异黑烟吞噬,之后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力大无穷。我们险些……幸得家师及时现身相救。”
“尊师可是……青囊郎中?”李慕容见铁苋点头,他低声自语,“看来传闻是真的……”
李慕容将罗勒小心交给身边的人,“事不宜迟,我即刻率先锋营前去接应青囊郎中!这里便交给你们了!”
“望”看着青囊淡淡说着,“看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二哥误会了。我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选择权在他人之手,与将生死托付他人何异?”
“人去人从,非你我能左右。尽我本分,足矣。”
“哈哈!没想到我最不谙世事的弟弟,也精通权谋之道了。”“望”仰首大笑。
“论权谋,我不及二哥。”
“望”目光一凛,“不,真正精通此道者,另有人在。”
“二哥……此话何意?”
“望”意味深长地一笑,将一枚黑棋抛向青囊。“这次是我输了。来日百灶棋局,再决高下。”
“二哥,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