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机会,能与“自己”面对面地对话。
就很像深夜独处时的自我反思,却因为有一个“对话者”,而产生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意志不够坚定、心灵不够澄澈之人,自我反思常常会滑向自我安慰的深渊——为软弱寻找借口,为错误编织理由,最终在一片温柔的迷雾中原谅自己所有的不够努力、不够勇敢。
可倘若坐在你对面的就是你自己呢?
当你想用巧妙的诡辩逃脱责任时,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嘴唇吐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推脱之词;当你想装傻充愣、将关键问题含糊带过时,你会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侥幸与闪躲。
一个人亲眼目睹自己怯懦卑劣的模样,一个人对自己生出“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与失望——往往就在这样的时刻,人才有可能真正突破惯性的牢笼,做出一个超越昨日自我的选择。
对司蓝而言,聚变核心中与“自己”的那场对话,倒不至于上升到直面性格弱点的激烈程度。她与她的留影,本质上共享着同一套思维逻辑与价值观基准。但这场对话,依然带来了某些独特的“成果”。
她很聪明。她的留影亦当如此。
司蓝能敏锐地察觉到,留影在叙述中刻意绕开了某些关键节点,或是用模糊的语言一带而过;而留影自然也注意到了司蓝眼中那了然的神色——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那些未被言明的空白意味着什么。双方默契地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谁也没有主动去戳破那层薄纱。
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当一个事物被赋予了“无限”或“永恒”的属性时,真正限制它的,往往是用来承载它的那个东西。
一台理论上能完美循环、永动不息的机器,可能因为构成它的材料无法抵御时间的侵蚀,终在某一天悄然停摆。
一场只要玩家愿意,就可以无限次存档读档、反复尝试的游戏,也可能因为硬件的损坏需要更换而暂停冒险。
司蓝不相信自己真的拥有无限试错的特权,直到在成千上万、乃至无穷尽的轮回中,慢慢筛出一条绝对正确的路。
她的机会或许很多——多到足以让任何人艳羡,多到足以被误解为永远。
但绝非无限。
她的遗忘是一种保护机制,让她不被认知污染,重走一遍从星舰到凯诺兰的漫漫长路。
可承载这循环的“舞台”本身呢?
那由三个世界扭曲、连接而成的克莱因瓶结构,并非真正的不朽之物。
也许每一次轮回的开启与闭合,每一次时间的回溯与重置,对这精妙的时空结构而言,都是一次不可逆的损耗与磨损。
当这损耗累积到某个临界点,当克莱因瓶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她的旅程,或许就将戛然而止。
又或者……
司蓝一直未曾忘记书与时间海这个组织对时间本质那独特的看法:过去、现在、未来,并非泾渭分明的河流,而是一片浩瀚无垠、三位一体的海洋。三者始终在相互影响,相互渗透。
倘若虚无生命的力量,随着她对它们认知的加深而增长到某个可怕的程度——足以让她在更早的过去,在一切的起点就被它们锁定,乃至抹除。
循环的链条将从源头断裂,别说“下一次”,就连“开始”都不复存在。
……
爱丽丝和司蓝正在赶往女王行宫的路上。
鉴于爱丽丝身体依旧虚弱,行动速度不尽如人意……好吧就算爱丽丝能够行动自如,司蓝也会认为她的速度太慢,所以很自然地选择了背着她前行。
司蓝看不到的背后,爱丽丝的手臂环着司蓝的脖颈,脸颊微微发烫。
出于一种混合了虚弱、害羞以及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的复杂心情,她一路上大多保持着沉默,只是安静地趴在司蓝并不宽阔却异常稳当的背上,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正是这份沉默,给了司蓝回忆聚变核心中与留影交流,顺便梳理思绪的空间。
她一边林间穿行,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回顾着与留影对话的更多细节,同时观察着脑膜投射在视网膜上的身体状态信息。
半透明界面随着她的意念浮现,各项数据清晰罗列。
各项生理指标都趋近正常值,只有神经和肌肉的疲劳度较高。
以及,受限于身体能量储备较低,她的自愈能低于常态,身体仍需要大量补充高能量食物。
而当时在第一次遇到巢,更新出的【身体开发程度】也达到了57%。
之前刚进入红土之后这项指标也有所上升,司蓝现在基本确认开发度与意识对躯体的“绝对控制权”呈正相关。
随着她精神力量的成长、对自我认知的深化而缓慢拓展。如今,她已能像操作精密仪器般,调控一些原本由身体本能掌控的“后台进程”。
比如对一部分自主神经功能的精细化调控,也能通过对神经通路选择性开闭来屏蔽痛觉或放大感受,也可以调控基础代谢速率和部分激素与神经递质的定向分泌。
司蓝的目光下移,落在界面最下方。
当时留影司蓝消散,说什么要正式交予她“聚变核心调控资格”之后,悄然浮现几个崭新条目:
【聚变核心(辉烬城)】
访问权限:三级
覆写进度:19%
状态:在线/深层协议断连
【封印城网络】
状态:损毁/局部间歇性连通
连线数目:6
【引擎构建】
进程: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