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留影？”爱丽丝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谨慎的迟疑，“你确定……那不会是什么阴谋？或者是某种陷阱在刻意误导你？”
不怪乎爱丽丝有这样的顾虑。在凯诺兰，为了利益、权力、或是其他目的，冒充身份从来不是什么罕见的手段。
商会领袖、贵族世家乃至皇室宗亲，稍有些分量的人物总会备下些难以仿制的信物以证身份——她那枚此刻暂时失去效力的法师护符，也拥有这个用途。
“你从星舰时代穿越到凯诺兰，至今也不过十几年。聚变核心是原初世界时期的造物，距今已不知多少岁月。”
爱丽丝阐述着自己的所想，金色眼眸紧紧盯着司蓝。
“那里怎么会有你的留影？难道是未来的你回到过去留下的，可即使你拥有从未来给过去留言的方式，聚变核心是过去的东西啊……未来的你在过去向现在的你留下信息？”
她顿了顿，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吧，假如这一切做得到……那你难道真的是辉烬城的缔造者？”
虽然她们此刻已明确知晓身处晴的梦境，但被卷入梦中时那些凭空涌入脑海的“设定”记忆仍清晰可辨——在梦境的逻辑里，司蓝是辉烬城的设计者之一，是来自故土组织的天才学者。
“说不定就是你说的那样呢。”
司蓝没有直接否认，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
“说实话，在聚变核心里亲眼见到‘自己’之前，我就已经有所怀疑了。”少女说着，眼底亮起一丝极淡的金色焰光。
“梦境确实是过去的幻影，可辉烬城本身不是——它至今仍实实在在地屹立在这里”
“而我第一次站在那座城的门前，用这双燃着火焰的眼睛观察它时，城门上的身份验证系统，明明白白地用地球世界的文字，显示着我的名字——‘司蓝博士’。”
爱丽丝沉默几秒钟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吧。”爱丽丝点了点头，态度认真而郑重，“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做出的判断。毕竟从那个图书馆那夜开始，我就说过要将信任交付与你。”
“那她……‘你自己’，有没有给你其他更具体的指引？”爱丽丝追问，“告诉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接下来啊——”司蓝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先去和其他同学会合吧。我也得多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刚才那点可不够吃。。”
“我不是说这么近的眼下啦。”爱丽丝无奈地笑了笑，“我是问对于如何结束这个梦境，或者怎么应对辉烬城的危机，你有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眉目？”
“没有哇。”司蓝回答得干脆利落，一边伸展着有些僵硬的腰背和手臂关节，一边回答着，“接下来该做什么，还是得靠我自己的分析和直觉。所以才要尽快觐见一下精灵女王，商讨如何夺回辉烬城——看看梦境原住民有什么计划。”
“我说了嘛，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可以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司蓝转回头，又一次抱怨‘自己’，“至于什么接下来梦境的走向，这种剧情攻略通关步骤一样的事情，‘她’根本没告诉我。”
“明白啦明白啦，那就跟着你走……”
爱丽丝忍不住摇摇头，也准备起身，但她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手指修长，掌心还残留着先前战斗时紧握剑柄留下的细微红痕，手背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但还留有淡粉色印记的划伤。
爱丽丝愣了一瞬。
随即，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
她伸出手，稳稳地握住——那只曾在枯树下将她拉起，在河边将她拽回，在无数绝境给予她支撑的手。
温热从掌心传来，带着与梦境不同的真实感。
……
“你是我的留影？”司蓝歪了歪头，打量着对方，“可你看起来很智能。不像是单纯的记录影像。”
磅礴的能量流如同无声的星河缓缓旋转。
司蓝的意识悬浮于聚变核心深处，与眼前那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对峙——或者说交流。
眼前的自己不着一件衣物，听闻司蓝的话后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与本人如出一辙的、带着点科研人员特有的挑剔神情。
“原初世界单靠人工智能技术确实很难完美模拟人格。”留影司蓝摊了摊手，动作随意自然——司蓝本人第一次有机会以旁观视角看到自己胸前两团竟然是这样波涛汹涌，“但你别忘了——这里有魔法啊，有魔法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调侃某个不开窍的学生。
“想办法分割小小一片无伤大雅的灵魂，灌注关键记忆和认知，制成一个能对话和少量思考的残魂留影，很难吗？”
司蓝沉默了两秒，接受了这个解释。
“好吧，算你说得通。”少女旋即又抛出新的疑问，“说起来，既然这种‘不断重复轮回’的事情我都能做到，那为什么我不选择保留每一次轮回的记忆，那样岂不方便得多？就像玩游戏读档，最大的优势不就是带着上周目的经验和记忆重新挑战吗？”
留影司蓝收敛了调侃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的认真。
“还记得吗在来到凯诺兰之前，星舰时代，我们把以太叫做什么吗？”
“你是说记忆粒子。”
“没错。”留影司蓝点了点头，开始缓步踱步，每一步落下，赤裸脚下都漾开一圈淡淡的能量涟漪，“你知道物质不会被毁灭或创造，只会不断地转化——既然光弦如此，那么以太也是如此。一个不灭的概念，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连续性。”
留影的声音在聚变核心中回荡。
“所有追踪痕迹、追溯过去的魔法——其本质原理，都建立在以太的连续性之上。”
留影司蓝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司蓝的眼睛。
“从以太凝聚成物质，物质崩解退回以太，再重新凝聚……这样的循环无论经历多少次，只要有心，都可以通过追溯以太的连续性，将发生过的一切一一揭秘、重现。”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而虚无生命——他们是纯粹的以太凝聚体。他们因认知而强大。你越了解世界的规律，越深入理解他们的本质，他们就越容易定位你、干涉你，你也将越难以战胜他们。”
能量流似乎都随着留影司蓝的话语微微波动。
“试想，如果你带着每一次失败的经验，带着对虚无生命不断加深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挑战——那么，虚无能对你造成的干涉就会越来越强，降临得……也会越来越早。”
“到那时，你可能连开始的机会，都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