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奇被我们甩在身后。
除了人多以外没有什么特色的群居都市。
或者说为了务农和生产而聚集起来的农民与工匠们打造的城市。
本想当做工作之间的歇脚地,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的休息。
但工作依旧需要进行。
我和扫雷犬一样,被赫米娜赶着跑向下一个地点。
万幸的是,下一处就是结尾。
在万魔领内的排雷工作能告一段落了。
我只需要稳定住在地表的神明即可,地底的……就让它自己待着吧。
扫帚慢悠悠的飞在废土之上,空旷成为了我们的背景板。
今天是旅行的好天气,没有沙尘暴,没有龙卷风,也没有莫名的高温和低温。
平淡的令人感到诡异。
从雷斯奇所处的高崖向西飞出不下数十米,扫帚与地面的高度就从几层楼高变为了几百层楼高。
赫米娜低头看着大地,一手搂住我的腰。
这并不是什么暧昧行为。
不如说,我对她未能遵守驾驶安全而感到不满。
虽说就这么掉到地面上她也不会有所损伤,但双手环抱驾驶员才是合理的吧。
以这种姿势搂住的话,稍微摇晃一下我就会被牵扯着掉下去。
希格镇就在脚下,不能因为这种愚蠢的家伙而坠落第二回了。
我打起精神,继续向前飞。
就在雷斯奇也能目视的地方,有着四座城镇。
距离雷斯奇最近,名为希格的“东之镇”。
在南方的库克尔以及在西方的安瑟。
还有领都伊泽希瑞。
这些奇怪的读音分别代表了东,南,西,北。
起名的人不仅没有情调,还非常敷衍了事。
这四座城镇构成了一个矩形,包围着中间一无所有的空地。
而这块空地,便被称为神明的居所。
在相当久远的年代,古代人们便发现了神龛的存在,并用自己的生活镇压着魔力的扩散。
「实际上是因为对神的崇拜,所以在附近建造了城镇。」
住在最接近神的地方作为吹嘘的资本……或许并不是不能理解。
当然,那时的城镇早就被摧毁,化为飞沙中的一员了。
「被魔力覆盖的生物会陷入极端的情绪中,并放弃除了表现情绪以外的一切行为,不吃不喝直到死亡为止。」
赫米娜更加用力的揽住我的腰,挪了两下。
然后将一本书放在我面前。
作为驾驶员的我完全看不清前方。
「圣典上的这一段,但也只有这一段提到了一点点线索。」
他们感到无趣,便创造了动物;他们感到荒凉,便创造了植物;他们感到乏味,便创造了日月变换。
他们的情感在创造中越来越丰富,同时这个世界也越来越有趣,他们深爱着这个亲手打造的世界。
但是神在创造的过程中会被有如源质般的混沌吸收,变成创造出的物质,最后和大神一般消散。他们对同伴的离去感到寂寞。
但是他们依旧想完善这个美丽的世界。
不知多少年岁,他们的感情逐渐增多,丰富,他们对消散这个概念感到恐惧。
“留存于世”有一位神明这么说“守护此世”有一位神明这么说
“创造出不会消散者,与我们同形,同貌,一同守护世界”有一位神明这么说
于是人类诞生了
于是我一头撞在了障碍物上。
只有坐在前方却看不清前面的我,撞在了用蓝色金属打造的塔上。
完全能通知我前方状况的人就这么嘻嘻笑着,抽回了圣典。
「神的情绪也是由神创造而来的,但他在相当早的阶段就因力量耗尽而消散,化为世界的一部分了。」
「所以?」
「所以那神龛之中不应该会有被封印的神明,但损害依旧是事实,圣典有一部分是靠想象编写的,不准确也正常。」
她将厚重的大书随手一抛,扔进了裂隙之中。
绕过希格镇的中央塔,继续向前进。
四座城市的交点处,有着黑豆粒大小的建筑物。
是尚未风化的遗迹,前人为了供奉神明而建造的厅堂。
天花板不知为何已经半毁,从大洞之中能看见残留的瓦砾。
没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神明的祝福亦是诅咒,摧毁着他们亲手创造的人类。
扫帚向下俯冲,被灰砂沾染,脏兮兮的建筑物越来越大。
我们保持着平稳的心情,进入了这片死域的核心。
尚未塌陷的部分,整齐的排列着三个几乎相同的神龛。
但与先前所见的完全不同。
三个人为雕刻的大理石柱上放置着壶。
与刻着叶子与花形浮雕的石柱底座不同,壶上没有任何装饰,仅仅是矮胖且圆润的,普通的铁壶。
在城中任意一个家庭中出现也不奇怪。
厚度肉眼可见的屏障上流动着法阵,将其重重包围。
「准备好了?」
赫米娜将长刀出鞘,立在地上。
我指着腹部巨大的黑色口腔,竖起大拇指。
屏障被一分为二,破裂了。
内部被压缩的魔力一口气释放出来,就连我都能感受到轻微的凉意。
但,我终究无法接收任何魔力。
正常的迈开步子,丝毫不受任何影响,连同底座一起,彻底吞入我的嘴中。
躁动的瓦砾在轻微颤抖一阵后,恢复了原有的样子。
结束了?
「结束了?」
呈警戒状态的赫米娜挑着眉毛,疑惑的问我。
「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没。」
「头晕?想睡觉?」
「没。」
「就这?」
「……」
或许在她的预想中,我们会和未知的神明进行天人交战,拼尽全力将其战胜,最后成功封印吧。
「不,这样确实很好,周围的魔力也开始慢慢消散,只要消灭源头,其他东西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害。」
她缓缓收起刀,捏了捏我的脸。
「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完全没解决嘛。」
一丝一毫的感觉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魔力早已完全渗透进石材之中,就连瓦砾也能正常的吃下去。
就像吞了一颗药片。
「接下来?」
「出人意料的快,但为了安全起见,在这附近扎营一晚上好了,进城再出事的话就麻烦了。」
时值正午,阳光明媚。
方圆数十公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迹。
由于城市都飘在天空中,站在地面上也能远远的看到上下起伏的房子。
正好在四个方位包围着我们。
像沙漠中会出现的海市蜃楼。
赫米娜伸了个懒腰,拿出了两把椅子。
帐篷,桌椅,篝火,小锅。
她麻利的建起了简易庇护所,谈不上舒适,但遮风挡雨还是绰绰有余。
我们看着天上的太阳,发呆。
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两人。
脱离了城市的喧嚣,在荒野中拥抱。
我和她对视着。
渴望对方的注视。
渴望爱情。
不觉得很感动吗?
她的右手握成拳头。
敲在我另一侧的头上。
世界陷入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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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矮又胖,盖子上有一个小圆球装饰的铁壶立在黑暗世界的中央。
三人围着这个壶,谈论着什么。
两个奇怪的男人是早已司空见惯的长居者。
未曾见过的那人穿着十分暴露,深棕色肌肤上的肌肉强调着存在感,她将狼与熊混合的毛皮顶起,悬挂在两颗硕大的果实前。
下半身则是用有着撕裂痕的灰色布随意裹着,露出结实的小腿。
同样是灰色,脏乱的头发让人不由想起某种野兽的毛。
三人同时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这个壶是个啥?」
女人大大咧咧的向我发问。
我怎么知道。
总之是让我变得更奇怪的罪魁祸首。
应当破坏。
「别别别等一下这东西可能是我们的大大大老师就像那个瞎眼的女人和粉色头发的小女孩关系一样。」
不知为何这些家伙对我身边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我将挡在壶前聒噪不停的男子拉开。
他就像漫画中的表现手法一样,大叫着飞向远处,化为一颗星。
「你是谁?」
壶没有回答。
紫发的男人吞了一口口水。
灰发的女人盘腿坐在地上。
我踢了一脚壶。
「嗷。」
壶吃痛,叫了出来。
「?」
男人震惊的皱起眉头,开始向后退。
女人用四肢爬行,迅速靠近摇晃着的壶。
她像犬科生物一样开始闻着壶上的味道。
然后把摇摆不定的壶推翻了。
「嗷!」
壶嘴中伸出两只细如竹竿的枝条,顶部像人手一样,分成了5指。
它把掉在地上的壶盖捡起,盖在头上。
已经穿孔的壶底也长出两根枝条,简单的岔开,分出两根人指扣着地面,稳稳站立。
但它依旧是个壶。
连我膝盖的高度都没到。
壶站在原地,用双手按着肥胖的壶身。
从内部发出空洞的回响。
「嗷!」
它叫着,站立不动。
声音回荡在一无所有的空间中。
……?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迷惑。
或许关于它的真相,一段时间内是无法查明了。
我拿起它的壶盖,它跳跃着,试图去够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不准,影响我。」
我用手指将它推倒在地,顺着凸起的位置向前滚动。
它爬起身,晃晃悠悠的向我走过来。
「明白?」
他双手接过壶盖,按在自己的前方,稍稍向上倾斜,像在用不存在的眼睛看着我。
然后轻轻俯身。
将壶盖扣在顶部,调整了一下,有年月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再度将双手插在腰部,站立不动。
一个,很奇怪的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