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绘玻璃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片斑斓色块,投在洁净的石板。
青子百无聊赖地瘫坐在教堂长椅,指尖无意识敲出一段摇滚乐旋律,木质扶手随之传来阵阵回响。
有珠在她身旁闭目养神,气息淡薄到几乎与寂静本身融为一体,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草十郎正和璃正神父低声交谈着,似乎对先前提及的抑制力格外上心。
就连罗宾也不知道溜去了哪里。青子叹了口气,略显烦躁地仰起脸,重新数起墙壁上描绘圣徒故事的彩绘玻璃——刚才数到第27块还是28块来着?算了,干脆从头再数一遍吧。
就在这片刻宁静之中,一道极其微弱的朦胧波动忽然掠过她的感知边缘。
青子瞬间绷直身体,豁然起身——这种近乎融入周遭背景中的存在方式,只可能是持有气息遮蔽的Assassin!
他为何会会主动现身?身为暗杀者,根本没有亲自响应这种公开召集的理由。
不等她细想,那道波动已穿过教堂大门,切实进入屋内。青子周身气场陡然沉寂,右臂之上,六重圆环逐一浮现,幽光无声流转间,也映亮了身旁有珠骤然睁开的漆黑眼眸。
“嗯?没想到这里还挺热闹。”
像是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带着标志性的调侃语调,一道红色身影自虚空中显现。
青子刚要开口质问,璃正神父却抢先一步,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精准插入二人视线交汇的轨迹之间:
“没想到Assassin竟愿亲身与会,实在难得。”
Assassin隐晦地皱眉,他早已单方面切断和御主言峰绮礼的联络,根本不曾知晓什么召集,此番前来,也只是单纯的返回据点而已。
但在老神父带着某种深意的目光暗示下,他还是配合地扬起声音:
“既然是监督者发出的号召,那么我自然要亲眼看看究竟所谓何事。毕竟,圣堂教会所代表的立场,向来是【绝对公正】的,对吧?”
尽管被神父宽阔的背影遮挡,青子依然敏锐捕捉到暗杀者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讽刺。
他们认识?
此刻,她对神父已不止是先前的偏见,而是升腾起近乎直觉性的怀疑。
“咳咳,”璃正神父似是为缓解尴尬而轻咳两声,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来者皆是客,那便落座吧。”
“呵。”Assassin轻声一笑,意味深长地瞥了璃正一言,竟真的径自走向前排,坐在与青子仅隔一条走道的长椅上,他甚至颇有闲情逸致的将目光越过神色戒备的青子,落向那位沉默的魔女:
“原来如此,纯血的魔女,我还以为这只是魔术师间口耳相传的传说,没想到昨夜就已经打过照面,真是失敬。”
“......”
有珠微微侧首,左眼深处闪过一瞬猩红,虽未发声,但那无声的凝视本身,便已将拒绝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的冷淡啊,”Assassin咂舌,似乎并不意外,转而将目光望向神父身旁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那么,这位又是谁?被无辜卷入圣杯战争的普通市民?”
“圣杯战争?”草十郎茫然重复,还未等他继续发问,青子已豁然起身,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打断道:
“喂,你这家伙,还真是有够从容的啊?能就这么坦然坐在敌人旁边?”
“你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办法,”Assassin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语气悠然,“昨夜探访爱因兹贝伦城堡遇到你们纯属意外,说真的,我可没打算参与到魔法使相关的麻烦事里,关于这点还请务必相信。”
青子露出一副“鬼才信”的夸张表情,Assassin见状无奈耸肩,彻底放弃辩解的打算。
正当教堂内的因这诡异的僵持而逐渐变得尴尬时,一个魁梧的身影猛地推开大门,随之传来一阵洪亮的豪迈笑声:
“小子,看吧,都说了我们肯定是第一个到的!”
“谁在跟你说这个啊!之前这么乱来,我们这下肯定要上新闻头条了!”另一个年轻的声音紧跟着大声嚷嚷,言语间充满了绝望。
“到最后不是只召唤了战车,而且没被任何人目击到吗?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当先迈入教堂的Rider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红衣从者身上停顿片刻,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原来如此,想来阁下便是Assassin了。”
“哼,就当你猜对吧。没想到居然会带着御主亲临现场,还真是狂放不羁的作风。”Assassin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躲在Rider身后的韦伯,语气中依旧带刺。
“哈哈哈!总是躲在角落偷偷摸摸,可不是符合英灵应有气度的表现。”
征服王豪迈的笑声震得玻璃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在青子和Assassin之间来回跳转,那副神态,仿佛现场情况正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韦伯略显不安地紧跟在他身后,不断来回扫视整座教堂,尤其是对那位散发危险气息的魔女格外警惕。
“嗯,魔法使,你的队伍还真是庞愈发庞大,这位小姑娘也不简单啊,这份仿佛融入空间本身的静谧,即便是我也前所未见。”
“我的队伍?”青子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瞥向一旁状况外的草十郎,又跳回有珠,“我身边的这位是久远寺有珠,同样是一名魔术师,但并非直接参与圣杯战争的御主,你就当是我的朋友吧。”
“久远寺有珠(Alice)吗...”Rider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这名字听起来更偏向欧洲风格,“小子,你在那个学府文献里有见过这个名字吗?”
韦伯只是拼命摇头,尤其当有珠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时,摇头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虽然我们姑且算作同盟关系,但这样随意打听底细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哦~?你还记得昨夜定下的同盟吗?那便好!看你现在的样子,魔力也已经恢复大半,不如我们稍后找个时间,详细商讨下接下来的战争规划如何?真正的王者,可不打无准备之仗!”
“......”青子迟疑了一瞬,不过在想到昨夜Rider为她挺身而出的场景时,还是点头道,“没问题,顺便也可以交换下彼此掌握的情报。”
“嗯,如此甚好!”
正当场面其乐融融(?)之际,
一道无比耀眼的华光,化作璀璨的金色粒子,骤然出现于教堂正前方的圣母像前:
“你还真是乐在其中啊,征服王。”
Archer以一种极尽奢华的姿态显现,猩红的瞳孔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暴虐:
“有这份闲心在这里与杂种厮混,不如先考虑下如何在本王御前保住你那可怜的小命如何?”
充满杀意的气势如山崩海啸扑面而来!距离Ride最近的韦伯首当其冲,一瞬间仿若看见那将天地切开创痕的神迹,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直到一道厚实的红色披风猛地扫过,隔绝那恐怖的威压,他才重新喘过气来。
“要当心的是你才对,金闪闪!人数于我这边可是绝对优势,况且在如此距离下,你就算要再拿出昨夜那夸张的宝具数量,只怕也已经来不及了吧?”
Rider声音洪亮,信心满满,赤色双目逐一扫过青子、有珠...以及看起来事不关己的Assassin。
“呵、”
Archer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转而将目光转向正将六重圆环对准他的青子:
“你应当很清楚,魔法使,仅凭你当下的状态,根本不足以威胁到本王。”
而后,不顾青子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他再度看向Assassin,语气中的鄙夷与厌恶更是攀升到了极点:
“而至于你——自以为能改变什么的Faker,用那份借来的虚伪理想,你又打算在这可笑的舞台,上演何等拙劣的闹剧?”
“哼,”Assassin毫不畏惧地反唇讥讽,“至少是足够打碎你那颗傲慢的脑袋了。”
而出乎在场之人预料的是,Archer并未立刻动怒,甚至没有去否认Assassin的观点,他只是脸色微沉,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狞笑道:
“要耍嘴皮功夫就趁着现在吧,杂种!只是不知道对于【这个】,你到底又知道多少?”
话音未落——
金色波纹在他身后骤然荡开,空间韵出一抹光华,自其间探出的金色锋刃电光火石间便已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在场的任何一人,而是直指教堂角落长椅下的一片阴影。
竟然在非交战区的教会直接动用宝具?!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尽管于英灵而言,圣杯战争的规则并无绝对的强制约束力,但对于绝大多数追求荣光或是策略的从者而来说,维持表面上的规则仍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现如今,这份脆弱的默契已经被Archer以最为粗暴的形式打破,即便他所攻击的并非在场中任何一人,但使用宝具这一行为本身,已是对规则和监督者权威的公然挑衅,如若教会想要继续维护秩序,就必定对Archer同样发起通缉!
青子内心飞速思索,右臂六重圆瞬间合而为一,凝聚起高度压缩的青色魔力。远处的草十郎因距离原因并未受到直接波及,但看一旁的璃正神父,虽脸色难看至极,却并未出言制止。
“这算是警告吗?”Assassin凝重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握住那对熟悉的黑白双刃。
Arche并未做答,只是用猩红双目扫过已然长剑在手的Rider,以及魔力奔涌的青子,脸上狰狞的笑容愈发旺盛:
“本王可没打算在这里开战,只不过是想把某个一直在下水道躲藏的老鼠——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而已。”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被宝具轰击激起的烟尘逐渐弥散,
当亲眼目睹其下显露出的那个东西时,向来颇为冷静的Assassin灰色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只...
刻印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