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比卓越的剑术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藏在草丛里的三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肚破肠流的尸体猛看。
从始至终,来势汹汹的阿鲁卡都没有碰到过对方哪怕一下,而在交锋的那一刹那,那把巨大的斩剑就已经撕开了他的腹部,而他直到自己内脏流出来才察觉到这一点,死得既无知又莽撞,就如同屠夫刀下的待宰猪羊。
而最骇人的,便是那把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的大剑居然被这个家伙挥动得如同羽毛一样轻灵,没有将刃口损伤半分。
弧形的锋利剑刃缓缓垂落,手腕轻轻一抖,上面的血滴便丝毫不沾染的被甩飞了出去,白瓷一样光洁的刃口映照着天空的明月,残留的油脂则被尸体上的布缓缓的擦过:
“都站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催你们吗?快去把奴隶都抓起来。”
莫拉希尔轰然应诺,立刻四散开来,将那些中了麻痹弩箭倒在地上的异种们用绳索捆绑,同时也来到关押奴隶的笼子前,准备将异种们原先的收获通通笑纳。
就像之前猜测的一样,这些家伙本身就来者不善,落到他们手里同样没什么好下场……顾云峥看着那些被鞭挞和殴打的奴隶们不由得暗自庆幸……虽然现在同样有着被抓住的风险,但好歹是有了逃命的机会。
其他笼子里的人没有他们这么好的运气——恰好周围长满了灌木丛,恰好就靠近营地大门口,此刻纷纷被用皮索捆住双手,用长木杆五个人拴成一排,一排接一排的被驱赶了出去。
此刻人多眼杂,闹闹哄哄,他们三个更是不敢稍动,就连呼吸都压进了肚子里,只希望茂盛的灌木丛和夜色能够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掩护。
顾云峥从来没有这么聚精会神过,竖起耳朵,不甘错过这些家伙的每一句话……没一会儿,四处搜查的莫拉希尔们就发现了这个空空如也的笼子。
“这个笼子是空的,怎么回事?里面的奴隶都被这些杂种吃完了吗?”
“蠢货!他们是跑了,刚才我溜进来的时候都看到里面关满了人,看地上的脚印,快追!”
他们于是立刻就分出十几人冲出大门追了过去,而躲藏在灌木丛里的顾云峥情绪也十分微妙———谁能想到莫拉希尔们居然真没发现大部队,这会儿估计已经跑远了,这下真不知道留在这里是福是祸了。
但现在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继续等待下去,而天色也已经越来越亮,地面上的尸体已经开始吸引蛇虫鼠蚁,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小。
月亮一点一点的要落下去,而天空也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眼看莫拉希尔们还在兴致勃勃地搜刮着战利品,顾云峥手心都已经急出了一层冷汗,简直恨不得出声催促他们。
终于,在太阳都快要冒出来的凌晨时分,那位首领似乎也担心夜长梦多,强行召集起了还在到处搜刮的手下,在天色彻底大亮之前,便扔下这一地狼藉离开。
“快走!”
心急如焚的三人互相搀扶了一把,便慌慌张张的向着大门冲去,躲避着脚下那些流淌的内脏和僵硬的肢体……莫拉希尔将这里屠戮一空,活下来的也都当做奴隶抓走,他清楚的看到那个凶悍恶毒的屠夫也被更加恶毒的存在肢解成了一堆碎块,那把血迹斑斑的剁肉刀就插在泥土里。
他需要一把武器,但那把剁肉刀太过厚重了,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使用的……所幸异种们的武器在地上散落的到处都是,他在奔跑的过程中就抓住了一把带着锈迹的短刀——刀刃只有小臂长短,但足够灵活,也够锋利。
雅特鲁夫同样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斧子,总是情绪低落的男人也找到了一把宽头砍刀,他们匆匆忙忙的冲出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被砍伐的光秃秃的空地,以及一条一直延伸向远处的小路,左侧则是尚且还算茂盛的树林。
“去林子里,那些家伙是向着右侧走的,应该还没走远。”
顾云峥当机立断向着左侧跑去,而其他两人则是疑惑的对视了一眼。站在原地有些左右为难的踌躇了一会儿才跟了过来,他们钻进茂密的森林,在灌木丛和杂草以及碎石的包围之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根本不敢放慢脚步。
这件事非常消耗体力,但他们满心都被逃脱的喜悦和慌张所控制,根本不觉得疲惫,某些寄生植物的种子在他们的衣服上扎的到处都是,带刺的藤蔓也将脚腕的皮肤割得鲜血淋漓,荆棘更是时不时的阻挡他们的道路,只能用手里的武器劈砍才能前进。
就这样跑着跑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突然从前面传来,还有一阵扑面而来的清澈水汽,三人再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就看到了一条沿着森林的低洼处流淌的小溪,只有五步宽左右,但水量足够充沛。
雅特鲁夫面色一喜,立刻就跳进了小溪里,让溪水将自己全身都冲刷了一遍,还抬起头对剩下的两个人喊道:
“快跳进水里洗一洗,那些杂种的狗能闻到我们的味道!”
顾云峥一愣之后,立刻明白过来,也跳进水里开始清洗……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正是天气炎热的季节,如果是冬天他敢这么干,肯定得变成一根冰棍。
浑浊乌黑的泥水污染了原本的清澈,三个臭气熏天的奴隶用力搓洗着自己的衣服和身体,将已经打结发臭的头发浸泡进水流当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站起身来,沿着溪流继续向下行走——这能让那些追踪的猎犬失去他们的踪迹,在可能的抓捕者那里争取时间。
走着走着,哪怕身体依旧疲惫,腹中依旧饥饿,他们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嘴角更是压抑不住的向上勾起——甜美的自由已经降临到了他们身上,至少暂时如此,很难找得到能够比这一刻还要美妙的时光,尤其是回想起前段时间那地狱一般的日子。
顾云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刚刚清洗的时候所看到的景象——溪水倒映出来的是一张少年的脸,虽然消瘦苍白,但却也俊美的吓人,让他看到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真tnd会享受……”
暗自感叹了一句,他继续顶着溪水的阻力向前行走,同时也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走在最前面的雅特鲁夫突然回过头来,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向他开口发问。
“高耸入云之峰?是个好名字,也很有气势……相对于其他这个年纪的小鬼来说,你确实很有勇气,看到了那种场面,居然还没有吓疯……对了,我还有点事想要问你。”
顾云峥,现在应该叫他凯兰,轻轻点头:
“当然没问题。”
“……你刚才是怎么知道那些尖耳朵往右边走了呢?我们可是等他们走远了一会儿之后才出来的。”
“当然是听他们首领说的,那家伙喊的那么大声,你们没听到吗。”
他理所当然的说道,却引得前面两人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你听得懂那些莫拉希尔说话?”
“你们听不懂吗?……”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而凯兰也很快反应过来……那些身材修长灵巧的尖耳朵们确实说着不同的语言,但他当时下意识的理解了,所以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他们从头到脚都没有听懂那些家伙在嚷嚷些什么,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经验躲藏了起来,然后找机会逃离,所以才会在刚才的时候犹豫。
“……啧啧,真是了不得,你小子居然懂那些精灵们的语言,肯定出身不一般。”
雅特鲁夫啧啧赞叹,而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小溪的分叉口,而他则毫不犹豫的顺着左边走去,似乎心里有数:
“我叫雅特鲁夫,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在被老爷们赶进军队里之前是个打猎的。这家伙叫韦尔奇,你别看他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实际上已经不知杀了几个人了,该下手的时候,心可黑的很。”
“又在胡说八道,你这个混蛋,又在胡说八道!老韦尔奇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我是很老实的!连地里挖出来的老鼠都舍不得打死,就是没个女人……”
“对,你舍不得打死,因为你都是一整个扔进火里烧的,舍不得血流出去。”雅特鲁夫翻着白眼嘲讽了一句,然后又对他接起了刚才的话头:
“偏偏他又好喝两口,没钱了怎么办呢?只能去偷呗。一开始连锁都不会撬,被别人抓住打了个半死,还不是我帮他藏了起来……”
这个面容粗豪的男人似乎格外健谈,也许是因为心情格外放松愉快的缘故,而韦尔奇则时不时的反驳他两句,只不过很明显底气不足,在对方面前节节败退。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交谈,凯兰时不时的也会加入进去,就连脚步都不知不觉变得缓慢了起来,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奴隶,在路途当中偶然相遇,意气相投便聊起天来。
………………
他们一直前进到天色昏暗为止,凭借着意志力的支撑,硬生生走了一整天,甚至连方向都不去辨别,只为了尽量远离那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
现在,他们周围的树林已经变得幽深高大,也完全找不到什么道路,只能摸索着用刀刃劈砍开路,浑身上下都被荆棘和带刺藤蔓刮得鲜血淋漓。虽然伤口都不深,但也确实让人烦躁。
相比起其他人两人来说,凯兰没什么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经验,原身也只是一个在城市里生活的商人之子,所以他也并没有就此发表什么意见,跟着他们走向了一片树木茂集的地方,在那里找到了两棵枯木搭成的一个稳妥空间。
这里虽然可以遮风挡雨,但却太过开阔,于是雅特鲁夫拿起宽刃砍刀,去旁边的树丛里砍了很多带刺的荆棘枝条,捆扎在一起做成了简单的栅栏,既能遮挡,也能暂时阻拦夜间的野兽,给他们争取时间。
“凯兰.索恩……我记得是这个名字,没错吧,你能去那边收集一些干树枝吗?我们得生个火,好歹要暖和暖和,这里晚上很冷。”
凯兰点了点头……仔细想起来,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个了,采集食物什么的,他又不认识,万一把有毒的摘回来了反倒麻烦,大家既然聚在一起求生,那自然要做点贡献才是。
于是他站起身来,开始在地上搜索着那些掉落的干燥树枝……只不过这里并不算多,于是只能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搜寻,就这样一路捡一路走,不知不觉间,他突然听到了哗啦啦,哗啦啦的海潮声,宏大无比,几乎要淹没一切。
“这里已经靠近海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