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有什么事能让你冒着府上的宵禁跑过来找我?”
将一坛美酒打开放在桌上,李央轻轻询问道,武媚出生将门之家,家中规矩众多,像今晚这样出现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他也不会陪着对方。
“其实也没什么。”武媚看了一眼李央,随后拿起酒坛倒上两碗,“我不日就要离京,这次是来道别的。”
武媚这两句说的轻描淡写,但李央听来却是眉头紧皱。
“那不是正好随了你的心愿。”李央端起盛有酒的杯盏,而武媚也心领神会将自己身前的杯盏拿起,两人就这样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同饮尽。
烈酒下肚,李央脸色不免有些红润,他酒量不是很好。至于武媚看起来到没什么感觉,一切照旧。
“你爹终于舍得让你这个女儿家去参军了?”
“毕竟我也大了,他左右不了我。”武媚面色平静,“大吵一架后他便不管我了,说是以后都不会再认我这个女儿。”
感情是跟父亲起了争执,然后跑出来的啊,听到武媚的话李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武媚跟他父亲不合他是知道的,毕竟认识的这几年里对方时常会来找他抱怨,说她父亲是个老顽固,控制狂,什么事都要管着她。
不过在李央看来武媚父亲做的挺好的,这个时代女子抛头露面并不是什么好事,更别说参军了。
况且武媚是武国公老来得女,宠爱至极,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又怎会让爱女前去。
“所以真不回国公府了?”李央拿起酒坛为两人各自添满酒,然后看向武媚。
“大概吧。”武媚低头看了一眼杯盏,一饮而尽,随后又像是有些不满一样,在李央震惊的眼神中将剩下的半坛酒举起,仰着头一股脑的将酒全部倒出,也不管是否浪费。
“李...李央我们认识多久了?”武媚眼神略显迷离,脸蛋也染上了红色,就像秋日里枫叶惹人喜爱。
“有话直说,别在这里装疯卖傻。”李央起身,面色不满的看向武媚,“你何时这么婆妈,而且这点酒我不相信你醉了。”
“可是我来之前就喝了挺多的。”武媚也同样起身,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直到李央顶不住先一步坐下。
“哈,我就知道最后还是我赢。”武媚笑了两声,得意之情神态尽显。
“是是是,你赢了,不知道谁当初被我打的哭爹喊娘。”李央囔囔了两句,然后又继续说道:“算起来我们认识八年了。”
“八年啊,算不算很久?”武媚拿起空掉的酒坛在李央面前晃了晃,示意他再去拿一坛,但李央没有搭理她。
“肯定是算的。”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不一定能活过五十,八年的光阴足够久了,就算是是后世也是一样。
“算朋友嘛?”武媚又问道。
“算。”李央回答的很迅速,这让武媚本就红润的脸庞又增上几分喜色。
“那...”
“打住,如果你是让我陪你一同参军就免了,我这人惜命。”李央打断了武媚,“若是有其它的要求我可以去帮你,就算散尽家财也没问题。”
“你这么爱财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武媚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事物。
“因为你值这个价钱罢了。”李央拿起还未喝的酒杯,十分庄重的说出这句话。
“那我还挺荣幸的。”武媚笑着说道,然后一把夺过李央手上的酒杯,将其饮下。“感觉不是很够啊,再去拿一坛吧,要好一些的。”
李央没说话,看着眼前的武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朝着他放酒的地方走去,片刻功夫李央便带着一坛酒回来。
“这是什么酒?好像头一次见。”
武媚迫不及待的打开,却闻到了自己从未闻过的酒香。
“女儿红,便宜你了。”李央没好气的说道,他这女儿红酿出来可是为了日后娶媳妇用的,要不是武媚今日太过反常,他才懒得的拿出来。
“枉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居然还给我藏的一手。”武媚语气不善的看向李央,不过小手却不是很干净,直接拿到自己身旁,想来是一点都不想留给李央。
“要是想要我这还有,只要给我留一坛就够了。”李央显得很大方,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因为武媚又如之前那样豪饮。
将空掉的酒坛选在空中倒转,发现一滴也没有之后武媚颇为无趣的将酒坛放下,随后便迎上了李央的视线。
虽然两人相识多年,可实际上武媚好像并不是很了解李央,不了解这个当初来到京城的乡下小子是如何变成一座酒楼的掌柜,只是依稀记得第一次相见时对方落魄的模样。破破烂烂的,就像是世上没什么可期待的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若不是她好心就要被路过的马车撞飞。
然后被她救下之后也不跟她说声谢谢就跑了,让她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偶然的一次外出她又碰到了李央,只不过那时的李央变得很不一样,整个人都焕发容光,还自己做起了生意。
好奇之下她便开始了每日的李央观察计划,不过这样的事只能偷偷做,她家教很严,要是被人知道武国公的女儿在外偷窥一个毛头小子,她怕是要被禁足好长一段时间了。
事实上她的李央观察计划也没持续多久,她就被家里人逮住了,直接关在家中半年之久,等到她出来李央人都找不到了。
郁闷之余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又开始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不过这样无聊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又一次见到了李央。
彼时的李央看起来更加的自信,能跟自己在军中担任将军的大哥一起交谈还有说有笑,明明自己大哥都快年长对方两轮了。
于是她私下去找了大哥问了一下才知道李央似乎很有商业头脑,在京城开了一家酒楼生意好的不行,特别是酒这方面堪称一绝。
落魄的少年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够在京城立足,武媚越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特地挑了一个时间跑去见李央。
然而人见到的同时也被痛打了一顿,无他,谁让武媚大晚上穿一身夜行衣跑到人家家中,还好巧不巧的因为贪吃被李央当场逮住。
当时被李央压在身下的时候她就发誓日后要报复回来,现在也确实是报复回来了,李央的酒她随便喝,人她也随便揍,只是在发现李央打不过她之后武媚就没再对他动过武了,反倒是换其它方面比拼输赢。
有时赢,有时输,这样来来往往,两人就这样渡过了八年的时光。
“你房间里的女人是你娶的妾?”武媚手抵在额头,醉醺醺的问道,她再来之前就喝了蛮多的酒,现在又来上两坛确实有些支撑不住。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李央摇了摇头。
“我看那女人挺漂亮的,当一房小妾不好嘛?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找过女人。”
“漂亮的我见多了,不差她一个,倒是你差不多该休息了。”李央看着武媚原本支撑额头的手有下滑的趋势,赶忙劝说对方。
“休息就算了,再陪我喝一点。”武媚双手撑在桌面,想要撑起身子,不过很可惜似乎是已经醉酒的原因站起来还没一会儿就猛地往后倒去,要不是李央眼疾手快,怕是要狠狠的摔在地上。
一个个都是麻烦精,李央看着怀中已经闭上眼的武媚,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人通报国公府。
只是还未等他将武媚安放好,武媚就像有所察觉一样牢牢的抱住了他。
你丫在这装睡是吧,李央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就该让她倒在地上睡上一晚。
“怎么?留我一晚都不行?”兴许是懒得装了,武媚直接开口问道。
“那你很希望我明早出现在国公府的地牢里?”李央眼神带上一丝不善,他可不想再跟武国公对峙了。
“也不是不行,没准他一高兴,一切都皆大欢喜了。”武媚放开了李央,随后起身,“不欢迎我就算了,跟你的小妾睡一晚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说完,武媚也不管李央同不同意直接朝着苏婠婠的房间走去。
李央不做声,等到武媚离开后他才缓缓的将视线收回,然后径直走向自家的大门口。
如果不出意外,武媚她爹正在门外等着他开门,毕竟那个女儿奴是绝对不会像武媚说的那样不管她了。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恭迎武国公。”
打开门看着眼前略显老态的男人和他身旁数十位的护卫,李央压力不可谓不大,只能先恭敬的问候一句。
“小女应该在此处吧?”男人的声音很平稳,但又透露出一种威严,一种不容李央拒绝的威严。
在不在这里你会不知道?每次都这样给我上压力,李央心里苦闷,但又不得不回答:“确实是在此处。”
“那你可知未出阁的女子夜宿男子家中该如何问罪?”武康成眯起眼睛,看向自己身前这个犯下重罪的男人。
“...国公要是想让我死可以直说的,不用这么繁琐。”来来回回都是先给自己按个罪名,这位国公大人能不能换点新意啊。
“我若是想让你死,你现在就会被大卸八块然后丢在河中喂鱼。”武康成从旁边的侍卫的腰间抽出刀抵在李央的脖颈处。
“感谢国公不杀之恩。”李央回应道。
“哼,也只会这般了。”武康成冷眼看着李央,让李央觉得背后发凉,但好在只是片刻武康成就收回了目光。
“三天后我要你出城一趟,不容有误,我会让人接应你,要是你还留在城中,就找个地方自己埋了,不要脏了我的手。”武康成说罢放下了架在李央脖颈处的刀,然后领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又是三天后?自己是命犯三这个数字?李央不解的想着这个问题,但以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好像有一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