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疲惫的泪水。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努力将最后一点睡意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一直忙到快三点，伊卡洛斯中队才终于完成了对所有从空间魔人手中救出的受害者的身份核对、初步医疗处置和家属联络工作。十名少女，每一个都需要详细记录、检查、安抚，甚至是安排心理医生，工作量远比想象中大。
和其他一些靠注射特制兴奋剂来强行提神、甚至能连续作战数十小时的队友不同，符堇对这种东西始终抱着警惕甚至抵触的态度。她见过太多前辈因为长期依赖这些化学制品，身体被掏空，留下各种后遗症，甚至产生严重的药物依赖。那些针剂或许能暂时压榨出身体的潜力，但代价是透支未来。
“至少……至少我要试试看能不能在三十岁之前，完整地从这里退出去。”
这个念头是支撑她的动力之一。她不想等到年纪稍长，就带着一身莫名其妙、可能是永久性的损伤和药物成瘾，狼狈地离开。所以她也是会尽量保证基本的睡眠和休息的，当然，前提是任务允许。
好在她的训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实战表现也稳定可靠，加上云顶市大部分魔人威胁确实主要由魔法少女们处理，武装少女更多承担辅助、侦查和清理工作，她的‘需要正常睡眠和休息时间’的建议，倒也没人真的提出异议，而且支持者也不少。
拖着依旧有些酸软的身体回到上城区的宿舍，匆匆冲了个澡，倒在床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本以为会立刻睡死过去，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那个白发红瞳、自称“破晓”的魔法少女的身影，最后一刻救下自己的长枪，还有离开时那个模糊的、仿佛说了什么的侧脸。
以及……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让她心悸的熟悉感。
纷乱的思绪让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入睡。
再次醒来时，透过宿舍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已经相当明亮。她摸过床头的个人终端看了一眼——08:17。
“糟了！”
她猛地坐起身。虽然和苏凛约的是十点在上城区的综合娱乐广场见面，但从这里过去需要换乘电车，加上洗漱、换衣服、吃早饭……时间并不宽裕。
残留的困意还在拉扯着她的神经，但一想到今天的“约会”——虽然苏凛坚持这只是朋友一起出去玩——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期待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的疲惫。
她迅速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亮晶晶的。从衣柜里挑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长袖棉质T恤，上面印着某个小众乐队的抽象logo，简单利落。
对着镜子将那头灰白色的短发稍微梳理了一下，特意留长的、结成细辫的那一缕头发服帖地搭在背后。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化妆——苏凛也从不化妆，她们之间似乎不需要这些。
只能说二次元的事你别管那么多。
在宿舍公共区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杯热美式，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她握着温热的纸杯，走向电车站。
上午的电车厢里人不算太多。符堇靠着车门旁的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从上城区的整洁明亮，到穿过隔离带时短暂的晦暗，再重新进入上城区另一片繁华区域。阳光很好，透过洁净的车窗玻璃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忍不住又想起那个魔人，还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破晓……”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那股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那个魔法少女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她看了一眼时间——09:58。还好，不算太晚，但也不早了。她加快脚步，走出车站，朝着约定的综合娱乐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经相当热闹。周末的上城区，到处都是出来放松的人群。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带着孩子的家庭悠闲漫步，街头艺人在角落表演，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甜品和小吃摊的香气，以及欢快的背景音乐。
符堇有些紧张地张望着。自己还是稍微迟到了一点点，希望苏凛不要生气……那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但其实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意外地在意守时。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了广场中央喷泉旁的一个身影。
苏凛背对着她，正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在光线下泛着光泽，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露出下方修长的双腿。她站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符堇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身影，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某个午后重叠——那是在孤儿院，一个难得晴朗的冬日。阳光透过老旧却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活动室冰凉的水泥地上。小小的苏凛也是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安静地看着一本破旧的图画书。
而自己则坐在她旁边，假装也在看书，眼睛却偷偷瞟着苏凛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那时候的空气里，有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有旧书本的纸墨香，还有……一种在下城区里罕见且珍贵的、平静的温暖。
那么安静，那么美好。仿佛所有的困苦和不安，都被那片刻的阳光隔绝在外。
“符堇？”
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将符堇从恍惚中拽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苏凛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走到了她面前，正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眼眸看着她，里面带着点疑惑。
而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苏凛握住了。对方的手指微凉，触感真实。
“怎么了？”
苏凛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关切，“脸色好像有点奇怪。没睡好？”
“啊……没、没什么！”符堇的脸颊瞬间腾起一股热度，她慌忙摇头，同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苏凛握着。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细腻。“只是……刚才有点走神。”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苏凛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要确认这份触感的真实性。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是幻觉吗？还是太过真实的回忆重现？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苏凛的裙子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怎么……穿了这件啊？”
这件白色连衣裙，她认得。是两年前，她们一起在旧城区一家小超市找到的第一份长期兼职，整理货架、帮忙收银，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后，苏凛用那笔钱买的。不算贵，甚至有些廉价，但苏凛当时拿着它，眼睛亮亮的，说这是“自己挣来的第一件像样的新衣服”。
苏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然后抬起头，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很浅、却让符堇心跳漏了一拍的微笑。
“这件有纪念意义啊。”苏凛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柔软的意味，“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打长期工，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不喜欢吗？”
阳光落在她金色的眼瞳里，像是融化的琥珀。
符堇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耳朵尖也热乎乎的。她避开苏凛的视线，小声嘟囔：“……喜、喜欢。”
“脸真红呢。”
苏凛忽然凑近了一点，微微俯身，从下往上看着符堇下意识侧开，不敢与她对视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符堇甚至能闻到苏凛身上传来的、清淡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净微暖的味道。
这股熟悉的气息让符堇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两人此刻过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苏凛眼中自己的倒影。
苏凛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不妥，她很快直起身，目光在符堇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上了点调侃：“你今天穿得很帅呢。这身打扮，很适合你。”
“有、有吗？”
符堇不自觉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肩头的那缕发辫，耳尖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她今天这身确实偏中性，浅蓝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宽松的T恤掩去了少女的曲线，配上她英气精致的五官和利落的短发，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爽帅气。
“当然有。”苏凛侧了侧头，示意她看向周围，“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你呢。”
符堇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同样出来逛街的年轻女孩正朝着她们这边张望，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笑容和好奇。当符堇看过去时，她们又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符堇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带着点窘迫。
苏凛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符堇的腰侧，力度很轻，带着点朋友间玩闹的意味。“魅力不小嘛，符堇同学。”
“别、别取笑我了……”
符堇小声抗议，感觉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她再次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苏凛身上，目光落在对方因为身高增长而显得短了一截的裙摆上。
“说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这条裙子现在……有些短了吧？没关系吗？”
裙摆的边缘停留在大腿上方一掌左右的位置，随着苏凛的站姿和微风，偶尔会轻轻摆动。
苏凛低头看了看：“没关系。我穿了安全裤哦。”
“这样啊……”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头了？居然会在意这个？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想法都甩出去。
一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加上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魔法少女“破晓”给自己的冲击太大了，脑子有点乱。嗯，一定是这样。
“愣着干什么？”
苏凛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已经松开了符堇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看她。阳光在她身后，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休息的时间不多哦。”
苏凛催促道，眼眸里映着广场的光影和符堇的身影，“你想好先去哪里了吗？”
符堇看着她，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那些战斗的紧张、任务的疲惫、还有关于“破晓”的疑惑，都被此刻的阳光和眼前的人暂时驱散了。
“嗯！”
她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与苏凛并肩走在周末熙攘的广场上。
“我想先去那边新开的书店看看，最近有新的漫画和小说上架了。然后……中午我想吃那家很有名的蛋包饭，可以吗？”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