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叛了你的主,德里尼,”穆合塔尔终于抬头,巨眼猛然睁开,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住神父,“你受到了蛊惑,你的自私,正在玷污与阻碍圣选!”
“那与我没有关系。”
德里尼毫不犹豫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穆合塔尔浑身一震,巨眼中充满了意外。
虽然在智慧宫中,探索真主安拉在自然法则中留下的炼金奥秘,在炼金术师们当中才是主流。
但与此同时,也不乏有着对于真主本身“神性”抱有好奇甚至质疑的学者。
穆合塔尔便是其中之一,他选择千里迢迢来到基督世界,便是好奇真主在世界那另一侧留下的,独属于这些罪人的技术。
尤其是,这些罪人,那疯狂到号称“元基督”的存在。
这种无限接近于渎神的行径,曾让穆合塔尔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不过看着身边的德里尼,穆合塔尔仿佛已然知晓,当年那些犯下罪过的渎神者们,是如何将世界拖入地狱的火海之中。
“我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穆合塔尔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操控勾爪,小心翼翼地将德森身下那些自然生成的、象征着贪婪之神玛门的逆符号抹除。
“接下来,他的灵魂……将不能再前往任何应许之地。它将永远被束缚在这具非生非死的躯壳里。”
“这是永恒的囚笼,德里尼。”
“这就够了。”德里尼的回答简短而漠然。
钢铁制成的数米长的翅膀从德里尼身后伸展开来,羽翼随即向中心合拢。
茧壳完美地隔绝了外界初升的阳光,也隔绝了所有窥探与干扰,茧的内部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此刻,所有在外围警戒、目睹了这一切的普鲁士风暴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他们的眼中,德里尼形成的巨茧此刻正折射着来自天堂的光辉。
一些狂信徒双膝跪地,朝着这一神迹膜拜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名天使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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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罗伊猛的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身边那只布满伤痕的手。
“冷静!”
哥特鲁德将罗伊的手臂轻轻一拽,几乎是瞬间,罗伊便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咬住。
“去死!去死!”
罗伊感受到了威胁,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将格特鲁德撞开。
“妈的,你疯了吗”
纤细的女性声音响起,哥特鲁德手臂轻轻转动,将发疯的罗伊擒拿在地。
“咯嘣——”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哥特鲁德不顾罗伊的哀嚎,将他仅剩下的右臂掰到脱臼。
“啊——”
罗伊拼命挣扎着,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战场上,对于自己倒在泥水后的情况一无所知。
“你这蠢货,抬起头来!”
哥特鲁德一脚踩住他的背,一只手仍钳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捏紧他的下巴,强迫他的视线对上那只绣在袖口的金色雄鹰。
原先还在发疯的罗伊愣了一下,随后放弃了挣扎。
他想起来了,那在记忆里的,金光闪闪的雄鹰。
“疯子。”哥特鲁德“嘎嘣”一下为罗伊接上胳膊,随后向下一个病床走去。
罗伊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获救了。
昨晚那场无人生还的血战,几乎抽走了他的灵魂,将他的大脑隔绝在一团迷雾之后。
现在,罗伊对于周围一切的事物都感到一种抽离感,仿佛面前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不真实的东西。
“德森……德森在哪!”罗伊突然缓过神来,趴在地上开始呼唤德森的名字。
“这里没有叫德森的。”哥特鲁德怜悯地看了罗伊一眼。
“这里……这里……”罗伊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周围黄褐色的土墙说明这里是一处由猫耳洞临时拓宽改造而来的病房。
在寥寥几个伤员里,他看见连里的某个排长。
那名排长此刻已经被削去了半张脸,绷带下的蒙着的身体毫无活动。
“德森在哪里!?”罗伊又吼。
“活着的,都在这儿了。”
哥特鲁德配置着手中的葡萄糖溶液,完全没有想搭理罗伊的意思。
罗伊感到一阵耳鸣袭来,世界仿佛开始旋转,将他高高抛起。
“罗伊,我真是佩服你,你似乎什么时候都能把火柴点着……唔……”
记忆里的德森似乎还是那样笑眯眯的,扭曲的火焰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留在这里肯定会死,罗伊,你是大学生,虽然我不知道大学是什么,但你肯定有知识。”
德森的脸仿佛就在罗伊的面前,他还是在笑。
当火焰从德森的身体熊熊燃烧时,德森还是在笑。
当德森冲出去时,罗伊当时没看清他那一眼想要表达什么。
现在罗伊明白了。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只有笑意。
“哈啊……哈啊……”
还未等到罗伊落地,世界在他脚下崩溃瓦解,露出空洞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
“啊——“
“咚——”
看着开始向地面疯狂地撞击头颅的罗伊,哥特鲁德连忙将脚伸在罗伊脑袋下面,阻止他的自残行为。
一针马啡迅速从腰间取下,当即扎进罗伊的身体里。
“妈的,你不要命了!”
哥特鲁德控制着罗伊的身体,看着罗伊逐渐缓和下来的身体,这才不放心地松手。
罗伊如同一袋面粉一般躺在地上,感觉自己莫名有些头晕,有些想睡觉。
“卡卡呢,卡卡在吗。”罗伊迷迷糊糊地问着。
“这里也没有叫卡卡的。”
“罗德里呢?”
“也没有。”
罗伊的瞳孔在马啡的作用下有些涣散,如同死尸一般趴在地面上。
哥特鲁德有些怀疑地看着手中的针剂,确定自己没拿错。
“你没用过马啡吗。”
“没有。”
哥特鲁德犹豫了一下,前线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那你们怎么止痛”
“挺着。”
哥特鲁德将罗伊扶到由弹药箱制成的床上,对着手里的本子不断记录着什么。
罗伊的脑袋歪向一边,他的视线透过哥特鲁德的肩头,看向猫耳洞的洞口。
在那里,一缕阳光正从中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