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战壕！等待大部队！”
大量经过祝福、混合了银粉、圣盐与净化草药的液体被喷火器喷洒而出，如同骤雨般冲刷着战壕的每一寸角落。
圣水与残留的血污、异端物品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剧烈反应声，蒸腾起大股大股带着焦臭与硫磺味的水雾。
救援犬低伏着身体，湿润的鼻头不停地嗅着，在弥漫的烟雾与铁丝网间穿梭。
正如计划所料，这些前来挑衅的普鲁士人，吸引了这片区域绝大多数异端的注意。
除了必要的守备力量外，绝大多数的敌人都被引诱、调动，前来围攻这支“冒进”的普鲁士连队。
这种以自身为饵，最大限度吸引并消耗敌方有生力量的战术，是普鲁士军事学说中典型的“铁砧”策略的一部分。
代价就是，往往担任“铁砧”的部队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往往将会承担几乎无法接受的后果。
最后一片战壕区域，位于一个相对独立的土坡后方。
领头的风暴兵小心翼翼地踏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割着黑暗与尘埃。
突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
“怎么了？”
后方的风暴兵视线受到阻碍，当即抽出腰间的冲锋枪开始防备。
当他从前面那名士兵旁探出头时，也呆愣在了原地。
当初生的曦光从东方升起，那金色的光芒穿过战壕上方破损的豁口，将那名屹立在顶端的圣人托起。
那名圣人几乎失去了人类的形态，阳光从他腿部羽毛般的伤痕攀升，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坏死泛白，变成深褐色的硬壳从伤口垂落而下。
光芒照亮了他空空如也的腹腔。内脏早已不见，只有断裂的肋骨像祭坛的栅栏般支起。
内壁当中同样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所有液体都已在彻夜不休的战斗中流尽。
圣人的左手无力地垂下，原本紧握的熏香从指尖滚落，静静躺在下方沾满血污的泥土里。
他的右手始终紧握着，被捏碎的蜻蜓面具从他的指缝间刺出。
当阳光即将攀爬到德森的脸颊，德森仿佛感受到了温暖，已经涣散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
“主啊……”
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德森的身体微微一晃，向前倾倒，从战壕边缘摔落下来。
“神父！神父！”
短暂的死寂后，那名率先发现他的风暴兵猛地转身，用尽力气对着通讯器，朝着远方依稀可见的、正在与穆合塔尔交谈的德里尼神父的方向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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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彻底沉入冰冷黑暗的前一瞬，德森残留的视觉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
那个由远及近的、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独特声响响彻在他耳边。
一个身影半跪在他身边，挡住了刺目的朝阳。
那身影笼罩在柔和却强大的圣洁光晕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呵……我真是疯了。”
钢铁天使从德森眼中的天国而来，向他伸出了萦绕着圣光的手。
“小德里尼……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德森在德里尼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德里尼头盔下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此刻头脑嗡嗡作响，完全没想到德森会在这片战场上。
德森在给他的信中，永远只是说自己在战线后方的工厂中忙碌。
“穆合塔尔！！！”
不远处，正蹲在突击兽尸体旁检查的穆合塔尔被这声怒吼惊得浑身一激灵。
在穆合塔尔的眼中，此刻神父身上那层白光已经消退，如同实质的暗影与猩红交织的气场缠绕在钢铁天使的身上！
黑色代表着崩塌的理性，红色则是是沸腾的神性之血与毁灭的业火。
两股气流狂暴地缠绕、扭结在他身遭，原本圣洁的金属甲胄此刻仿佛被地狱熔炉重新锻造，折射出不祥的暗红光泽，羽翼的每一片翎羽边缘都吞吐着黑色的火焰。
此刻在穆合塔尔的眼中，德里尼不再是带来救赎的天使，更像是一尊从壁画中走下的、代表着战争与复仇的恶魔执政官。
尤其当穆合塔尔的目光落到德里尼怀中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时，他作为学者的心脏猛地一抽。
无需多言，他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他身边那个一直发出不安气泡声的塔克温炼金矮人突然发出尖鸣。
矮小敦实的形体瞬间软化、坍缩，化作一滩闪烁着粉红色磷光的流体。
流体如蛇般沿着穆合塔尔的腿部急速攀升，在他的双臂处凝固、塑形，化为两只结构精巧、关节处嵌有圆球的粉红色勾爪。
德里尼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异变。
他甲胄内置的熏香储罐全部被强制开启，浓缩了数万人信仰愿力与门捷列夫修道院最高技艺的熏香，此刻如同决堤般疯狂喷涌！
浓郁到化为乳白色实质的熏香滚滚而出，瞬间将方圆数十米笼罩。
过于浓烈的熏香对凡俗躯体而言无异于剧毒。
两名靠得稍近的风暴兵踉跄着后退，他们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用你一切的手段，穆合塔尔！”
穆合塔尔尚未落地，德里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先一步从天堂般的雾气中冒了出来。
“无论合规的还是异端的亵渎东西，我知道你们智慧宫里都有！”
“吊住他的命！接下来，我会为他进行升格——”
穆合塔尔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看着德里尼身上逐渐被红光占据主体的气场，穆合塔尔明白，现在但凡敢说一个“不”字，自己大概率会被那柄燃烧着圣火的杜兰德尔，切成比沙威玛摊上最细的肉馅还要均匀的碎末。
他身上的炼金造物再次开始融化，瞬息间便堵住了德森腹部的伤口。
在穆合塔尔的指挥下，塔克温炼金造物在德森的体内迅速蔓延，包裹住那枚已经冷却下来的心脏。
随即，粉红色的非牛顿流体继续向上，将德森的口腔撑开。
穆合塔尔身后的炼金背囊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开放，菱形、圆形、三角形等几何图案层层展开，露出平台上琳琅满目、闪烁着光泽的器皿与药剂。
乳香、没药、蓖麻油以及无数叫不上名字的仪式用品在穆合塔尔的手中组合、融化，通过德森口中粉红色的管道注入到身体各处。
随着炼金药剂的灌注，德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起来，粉红色的触须与各色炼金流体在表皮下蜿蜒流动。
“你不该这样做。”穆合塔尔额头的巨眼紧闭，汗水浸透了头巾。
他头也不抬，声音干涩地说道：“他的血已流尽，灵魂本该轻盈归去，回到你主的怀抱，享受应许的永恒宁静。”
德里尼看着德森逐渐变成玉石一般的身体，沉默着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