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我的血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
剧痛让我的手臂不住颤抖,视线因为失血和极度的紧张而阵阵发黑。
但我不能停!
即便,每一笔,都仿佛在燃烧我的生命……
巨大的图案在冰冷的石地上渐渐成型,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子夜时分到了。
外面风雨的咆哮声达到了顶峰,仿佛整个威尼斯都在痛苦地口申吟。
我将萨米拉给的媒介依次放入图案的关键节点。
黑色的渡鸦羽毛,浑浊的婴儿眼泪,新坟的泥土。
……最后,我拔开那个深色石瓶的蜡封。
里面是一种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重土腥气和一丝奇异甜香的粉末——尼罗河的圣土……
我颤抖着,将粉末倒入图案中心那个代表“献祭者”的位置。
该点燃“血脉之灯”了……
我拿起那枚冰冷的青铜护身符,它上面的甲虫图案在黑暗中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我咬紧牙关,将护身符尖锐的边缘,狠狠刺进还在流血的掌心伤口!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我死死撑着,将涌出的鲜血,滴落在图案中心那堆深褐色粉末上。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堆混合着我鲜血的深褐色粉末,竟无火自燃起来!
一股极其怪异的、幽绿色的火苗!
火势并不大,却异常稳定,冰冷刺骨,没有丝毫热度,只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浓烈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败水草般的腥臭。
这幽绿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地窖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鬼气森森的惨绿。
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几何图案的影子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仿佛无数挣扎的手臂和嚎叫的面孔!
『就是现在!』
萨米拉那冰冷刺骨的咒言音节在我脑中轰鸣!
我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灵魂中所有的疯狂,对着那幽绿的火焰,对着图案中心那个张开双臂的小小人形,嘶吼出那段不属于人间的、亵渎的咒文!
“Aapep-nekht! Anpu! Seker! Hem netjer en ankh! Dua en khet neheh! Sheut en……”
每一个拗口的音节出口,都像是在从我喉咙里硬生生扯出一块血肉。
地窖里的空气剧烈地震荡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股幽绿的火焰猛地蹿高,火舌疯狂舔舐着冰冷的空气,发出滋滋的怪响。
而图案上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石地上流淌、扭曲。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而冰冷的存在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带着死亡和冥河的腐朽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我仿佛听到了无数痛苦的哀嚎和空洞的呓语在耳边炸响,看到了影影绰绰、形态扭曲的影子在绿焰中翻滚!
我支撑不住了。
极度的疼痛、失血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疯狂舞动的绿焰中心,喊出了唯一的祈求……
那是我灵魂燃烧的余烬……
“伊莎贝拉!活下去!”
声音嘶哑破裂,瞬间被地窖里狂暴的轰鸣和诡异的哀嚎声彻底吞没。
……
我是被刺骨的寒冷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唤醒的。
意识像沉在冰冷海底的石头,艰难地向上浮。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回荡。
风暴似乎平息了?
那恐怖的幽绿火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面上那个用我的血绘制的巨大图案,连同那些诡异的“媒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冰冷、潮湿的石板,仿佛一切只是一场疯狂而恐怖的噩梦。
只有掌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而残酷。
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铁锈与腐败水草混合的浓重腥臭,熏得我阵阵干呕。
我挣扎着爬起来,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扶着冰冷的墙壁,我踉踉跄跄地爬出地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回楼上。
宅邸里依旧死寂,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似乎……淡了一些?
我悄悄推开伊莎贝拉卧室的门缝。
壁炉里的火不知何时重新燃旺了,跳跃着温暖的光。
里奥纳多先生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布满疲惫的脸上,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
老女仆蜷缩在角落的椅子里打盹。
我的目光急切地投向大床。
伊莎贝拉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苍白,依旧瘦弱……
但,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她不一样了!
她紧蹙的眉头松开了,脸上那病态的潮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玉石般的宁静。
最重要的是,她的呼吸!
不再是那种急促、浅弱、仿佛随时会中断的喘息,而是变得悠长、平稳、深沉,像一个终于摆脱了噩梦困扰的孩子,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一种健康的、属于生命的红晕,正极其缓慢地、如同初春融雪般,在她脸颊上极其细微地晕染开来。
成功了!那诡异的仪式,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身体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我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伊莎贝拉安详的睡颜,无声地笑了,泪水却止不住地滚落。
值得!
一切都值得!
只要她活着……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奇迹降临,伊莎贝拉以惊人的速度康复着。
高烧彻底退了,咳嗽一天天减轻,她开始能自己坐起来,能喝下更多的汤羹。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曾经被死亡的阴霾笼罩的幽深眸子,重新焕发出清澈的光彩,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她对我微笑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能让我扶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走几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