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低垂，霞光满地。
通往南境首府海恩城的官道像一条蜿蜒的灰色缎带，在初春的原野上延伸。道旁新发的嫩草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绿意，间或有一丛丛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方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从橙红到深紫的渐变色，几缕流云镀着金边，缓慢地游移。
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正走在这条官道上。
这支队伍长约两里，行进间扬起细细的尘土，在斜阳下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它大约七八千人，行军秩序井然。前半部分是战兵——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军服，外罩胸甲，头戴带护颈的铁盔，腰间佩着军刀，约半数人还背着一臂多长的火枪，铁枪管在余晖下闪着暗沉的光。后半则是搬运辎重的辅兵和随行的商队。马车轮子轧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驮马的响鼻声、车夫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更引人注目的是几辆装饰着星耀学院徽记的密闭马车，它们象征了至少一支学院战斗法师小队的配属。
整支队伍上空，数面巨大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福塔雷萨帝国的金鹰雷鸟军旗：深红底上，一只展开双翼的金色雷鸟爪握闪电，目光锐利地直视前方。
这是福塔雷萨国民军第四军团的一部，加强配属了一支星耀学院的法师支队，由第四军团军团长“秋鸦将军”奥勒良·维拉尔率领，奉国民军统帅部命令前往海恩城，接受南境公爵欧仁·布拉塔尼的正式投降，并接管南境防务。
在队伍中段，一辆不起眼的四轮马车随着车流缓缓前行。车厢内，科林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部更舒服地靠在装货的麻袋上——那些麻袋里其实塞满了蓬松的干草，只在表层铺了些普通货物作为掩护。
东境一战结束后，原本执行渗透任务的苏区情报局人员已无太多事可做。在留下经验丰富的萨尔协助红.军处理一些善后事宜后，科林马不停蹄地接受了情报局北境本部发布的新任务：带领一支六人小队，化装为行商，跟随国民军前往南境，执行新一轮的渗透与情报收集。
理论上，他在东境一战中表现出色，功勋卓著，本可以向组织申请至少一个月的休假，但这次任务与东境截然不同——那时深入战区，策动起义，需要把脑袋别在腰带上，随时可能暴露身份丢掉性命；而此次随国民军前往刚宣布易帜的南境，基本没有生命风险，完成轻松的渗透任务之余，几乎可以等同为一场公费旅行。
因此，当伦琴副局长征询他的意见时，科林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了胸脯。
“保证完成任务！”
当然，也许还有另一个原因。
科林转过头，看向车厢中坐在另一侧的搭档。
苏雅正靠在车窗边，撩开布帘一角，静静地看着外面行进的军队。夕阳的余晖从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约莫二十岁出头，相貌清秀，一头浅褐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穿着普通的商旅女子常穿的灰褐色裙装，外面套了件半旧的羊皮坎肩。
她是与科林同期的情报局干员，双方在参加革命之前便有过数面之缘，之前在北境本部工作，没有参加东境渗透任务，由于萨尔留在了东境，局里便派她来作为科林的新搭档。
“哎。”科林开口搭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来熟。“你想不想继续听东境的事？”
苏雅转过头，好奇地眨了眨眼。姑娘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黄昏中显得格外清亮。
“放心，都不是机密。”科林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就是些……战场见闻。”
苏雅点了点头，嘴角也浮起一丝浅笑。
“好啊……听说东境打得很惨烈？”
“何止惨烈，”科林身体前倾了些，语气变得生动起来。“你知道盘踞在迎光城中心的那只巨怪不？”
“听简报提过，说是教廷搞出来的怪物。”
“何止是怪物。”科林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叙述的兴奋。“它的体型足有一座城堡那么大！站起来的时候，阴影能覆盖半条街。皮肤像熔岩冷却后的岩石，重机枪打上去都只能留下浅坑。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话——是两团燃烧的绿火。”
“哦？”苏雅不自觉地也向前倾身。“那红.军怎么对付的它？”
“红.军有大炮啊。”科林用手比划着。“最新式的野战炮，炮管有这么长。”
他张开双臂比了个夸张的长度。
“那炮弹一颗抵得上小孩脑袋大。红.军在城外高地布置了炮兵阵地，有风吟少校率领的特战队汇报坐标，狠狠开火轰炸它。”马车颠簸了一下，科林稳住身子，继续说道：“开火那时，我正在城内隐蔽点观察，先是听见远处传来闷雷一样的炮声，间隔很规律。然后看见那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刚开始它好像没什么感觉，还在摧毁周围的建筑。但打了十几发后，它就开始踉跄了。”
苏雅听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最精彩的是最后一轮齐射，”科林眼睛发亮。“大概十门炮同时开火。我亲眼看见一发炮弹正中它的头部——如果那算头部的话——然后它整个向后仰倒，砸塌了三座钟楼。烟尘弥漫了半个城区，等尘埃落定，那东西就再也没动过。”
“你们当时在城里，不危险吗？”苏雅轻声问。
“危险啊。”科林靠回麻袋上，语气变得轻松些。“但比起直接当面面对那个怪物的特战队同志，我们安全多了。而且……”
他顿了顿。
“看到那种东西倒下，会觉得所有冒险都值得！”
“哇，你真厉害。”
“啊，对啊，我真厉害……”
科林呵呵笑了笑。
实际上，迎光最后一战红.军特战队指引炮兵围攻那巨怪时，虽然他也在附近，却并没有亲眼目睹，以上所有细节，都是科林询问一个认识的特战队员获知的二手信息加上自己的脑补编出来的。
但反正都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吹个牛并不寒颤。
车厢外传来军官的号令声，队伍开始放缓速度，眼看是要准备扎营。天色又暗了几分，晚霞的颜色愈发浓郁，从橙红渐变为深绛，远山的轮廓已模糊成剪影。
苏雅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主动接这个任务？局里说你可以休假的。”
科林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这个嘛，一方面确实像大家说的，这次南境任务没什么风险，谁跟立功过不去？另一方面……”他看向窗外逐渐点起的营火。“东境的事情基本结束了，待在后方反而会胡思乱想，有点事做比较好。”
马车完全停下了。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士兵们卸下装备的声响、军官布置岗哨的命令、辎重队卸载物资的碰撞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那几辆学院马车的、低沉而规律的嗡鸣——那是法师们在布置营地防护法阵。
科林掀开车厢前部的布帘，跳下车。春夜的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营地在官道旁的一片平缓坡地上展开，数百顶帐篷正在迅速立起，以那几辆学院马车为中心呈辐射状分布。炊烟开始袅袅升起，与尚未完全消散的晚霞融在一起。
他转身，向车内的苏雅伸出手。
苏雅用力握住他的手，敏捷地跳下车厢。她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有长期握持工具形成的老茧——想来是参加革命以前做了好几年纺织女工的缘故。
情报局很少有好出身。
“走吧。”科林松开手，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已划给随行商队的区域，“叫上另一辆车的同志，我们去把‘摊位’支起来。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正经的南境行商了。”
苏雅点点头，从马车后部开始卸下那些伪装用的货物：几捆布料、几箱南方少见的北境干果、以及一些简单的铁制工具。
当然，还有苏区目前卖得最好的民生货物——高度数的蒸馏酒。
烈酒在北境的冬天是不可或缺之物，而他相信在南境一定也能派上用场。
一边布置着摊位，科林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的营地中央。那里，一群士兵正簇拥着一个身材高瘦、披着深色斗篷的中年军官，他刚刚从一匹毛色精亮的战马背上跳下——那应该就是国民军第四军团的军团长，“秋鸦将军”奥勒良·维拉尔本人。
更远处，海恩城的轮廓已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城墙的阴影矗立在地平线上，城头零星亮着灯火，像沉睡巨兽紧闭的眼睛。
苏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明天就能进城了。”
“嗯。”科林收回视线，从货物中翻出一包干粮，递给她一块。“先吃饱。进了城，可就真要开始‘做生意’了。”
两人在刚刚支起的小摊旁坐下，就着水囊吃起简单的晚餐。营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夜色完全降临，星辰开始在深蓝天幕上浮现。帝国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飘扬，金鹰雷鸟的图案在火光映照下时隐时现——
直到远处天边飞起了一支火箭。
——
“秋鸦将军”奥勒良·维拉尔站在营地中央刚刚支起的指挥帐前，深灰色的斗篷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他年约四十，面容削瘦，脸上满是常年军旅生涯刻下的风霜痕迹。他眼神锐利，此刻正紧盯着远处海恩城头升起的那支火箭，看着它在渐暗的天幕上划出了一道短暂而刺目的红色轨迹。
“将军。”副官低声提醒，手里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奥勒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他的目光从火箭消失的天际移向海恩城紧闭的城门，又扫过城墙上的点点火把光亮。
那些光亮排列得过于整齐了，简直像在展示守军依然保持着严密的警戒。
他心中那股积压了数日的烦躁感又开始升腾。
南境公爵欧仁·布拉塔尼这番投降，本就磨磨蹭蹭，拖泥带水。先是说要“准备投降仪式”，拖了半个月；接着又说“需要时间安抚封臣”，又拖了十天；等到他的第四军团前锋已经抵达南境边境，才传来消息说“可以交接”，结果临到城下，又来一道命令——不，是“请求”——说“尚有杂务未清，民众尚未准备好劳军事宜”，请帝国大军在城外露宿一宿，明日再行入城。
在野地露宿一宿？
奥勒良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他麾下这支七千五百人的队伍，从帆角湾一路行军赶来，士兵们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却被挡在自己国家的城池之外，在春寒料峭的野地里扎营。而城里的贵族，那些战败的、理应卑躬屈膝的投降者，却仍可以安睡在温暖的府邸中，享受已不属于他们的荣华富贵。
这不仅是怠慢，而简直是一种挑衅，一种羞辱。
难道那老狐狸真的在打什么主意？想在入城时设伏？
奥勒良的思维迅速转动。
……那倒可能性不大。
南境的贵族私兵在帆角湾一战中损失惨重，后来又被菲林人强行抽走了一批精锐，现在海恩城里能凑出两千可战之兵就算不错——而他带来的是第四军团最有战斗力的三支主力大队，加上配属的学院法师支队，真打起来，几天之内就能攻破这座城池。
不过万一呢？万一那老家伙狗急跳墙……
奥勒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剑柄。
其实内心深处，他倒几乎希望布拉塔尼真的在策划什么阴谋——那样的话，他就有理由直接动手了。
自福塔雷萨卫国战争爆发以来，奥勒良·维拉尔率领第四军团一直驻守在南境战线。除了初期随同威克元帅击溃菲林干涉军的那场漂亮反击战之外，他的部队再没有参加过大规模战役。东境那场摧枯拉朽的冬季攻势，统帅部抽调了第一、第二、第八军团全部兵力，甚至还叫来了那个所谓“北方第一特区”红.军的一支特遣队，唯独把他的第四军团留在南境，监视彼时已经摇摇欲坠但死撑着不投降的布拉塔尼家族。
他知道为什么——南境需要一支可靠的部队镇守，防止菲林人趁虚而入。
这个任务重要，但……不耀眼。
现在战争基本结束，论功行赏的时候就快到了。
而奥勒良听说，皇帝陛下已经在考虑对国民军进行大规模改制，要“建立更符合新时代火器作战特点的军事体制”。现有的军团编制很可能会被彻底打破，重新整编。到时候，各军团长想要在新的体系里占据重要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资历和忠诚，更是实打实的战功。
而他奥勒良·维拉尔，“秋鸦将军”——这个绰号源于他早年一次以少胜多的夜袭，士兵们说他像秋天的乌鸦一样悄无声息又致命——现在却可能因为“镇守后方”而在这场分功盛宴中分到最小的一块肉。
这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当看到那支疑似通风报信的火箭升空时，他几乎要立刻下令让部队进入战斗状态。攻城器械虽然没带多少，但云梯和冲车总是有的。学院法师们的攻击法术也足够轰开城门。士兵们憋了一路，正需要一场爽快的战斗来发泄被拒之城外的怒气……
“将军，稍安勿躁。”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奥勒良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阿德里安·拉瓦尔，那位年轻的塔卫南方局局长，皇帝陛下的特使。这个年轻人此刻也仰头看着火箭消失的方向，侧脸在营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漠然。
“特使先生有何高见？”奥勒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对塔卫这些直接效忠皇帝的秘密警察系统官员向来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像阴影里的老鼠，靠着告密和阴谋来获取权力。
“火箭是从我们对面那个城门外升起的。”阿德里安说道，声音不高，但清晰。“它的轨迹是垂直向上，然后在最高点炸开。这很像求援信号，不是攻击预警，也不是城内变故的意思。”
“所以？”
“所以发射火箭的人，应该在我们对面那个城门之外。”阿德里安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奥勒良。“如果布拉塔尼公爵真要在城内设伏，不会用这种方式打草惊蛇。这太蠢了，而且……我向您保证，他没有这份胆量。”
奥勒良沉默了片刻，觉得阿德里安说得倒有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军队指挥官，被个人情绪左右判断是很危险的事情。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各中队加强警戒，但暂不进入战斗准备。派出斥候小队，向火箭方向侦察，注意不要靠近城墙弓箭射程。”
“是！”副官领命而去。
命令传达下去后，营地里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但并未完全消散。周遭的士兵们依然手按武器，不时望向黑暗中的海恩城城墙。奥勒良回到指挥帐内，摊开地图，目光在南境广袤的疆域上游移。阿德里安则静静地站在帐门边，像一尊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里已经飘起了晚餐的香气，但奥勒良毫无食欲。他坐在简陋的行军椅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城门开了！出来一队骑兵，打着布拉塔尼的旗帜！”
奥勒良立刻睁眼起身，大步走出帐篷。果然，海恩城那座沉重的包铁城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队约莫十人的骑兵举着火把缓缓而出。为首一人手持一面绣有布拉塔尼家族纹章——蓝色背景上的白色山峦与城堡——的旗帜。
那队骑兵在距离国民军营地约三百步外的地方停下，只有为首两人继续前进，在营门前被卫兵拦下。
“奉南境守护、布拉塔尼公爵欧仁大人之命，特来拜见帝国将军！”来者高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奥勒良示意放行。两名使者被带到指挥帐前，其中一人是穿着传统南境骑士盔甲的中年男子，神色焦急，额头上甚至能看到汗珠——这在春夜的寒风中很不寻常。
“将军阁下。”骑士摘下头盔，微微躬身，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在下是公爵大人的侍从骑士，奉命前来解释——公爵大人命我转达，海恩城目前已实行宵禁，民众皆已安歇，恐惊扰大军入城。明日一早，城门将大开，公爵大人将亲率封臣出城迎接，并已在城内备好劳军物资。”
奥勒良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对方说完，才冷冷问道：“既然如此，刚才那支火箭是怎么回事？”
骑士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问这个。他犹豫了片刻，才有些吞吐地说：“那……那是求援信号，将军。”
“求援？”奥勒良眯起眼睛，“谁在求援？为何求援？”
“是从西南边境来的信使。”骑士解释道，“就在一个时辰前，一名满身尘土、坐骑几乎跑死的信使放火箭通知城墙守军，得到放行后冲进城内，直奔公爵府——他带来了沙风城领主的求援信。”
“沙风城？”奥勒良转身走回帐内，指向铺在桌上的地图。“这里？靠近大漠边缘的那个要塞？”
“正是。”骑士跟了进来，指着地图上标注着“沙风堡”的小点。“信使说，早在几个月前，大漠里的塔伦蛮族就突然大规模集结，开始围攻沙风城，沙风领主戈尔洛•萨利子爵寡不敌众，只能据城坚守。蛮族围城很是严密，最近才找到机会派出使者突围求援。”
帐内一片寂静。
奥勒良盯着地图上那个孤悬于南境西南角的据点，眉头紧锁。沙风城他听说过，那是一座建立在绿洲上的边境堡垒，最早的作用是监视大漠中塔伦蛮族的动向，并保护通往沙漠深处的商路。
那里距离海恩城有将近三百里，中间大多是荒原和丘陵。
“蛮族规模？”奥勒良沉声问。
“信使说，至少一万人，可能更多。”
“一万？”
奥勒良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一万蛮族……这规模确实惊人。蛮族虽然武器粗陋，攻城能力薄弱，但如果没有援军，再坚固的要塞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沙风城失守，蛮族就可以长驱直入，威胁南境腹地，到时候，刚刚易帜的南境很可能会陷入新的动荡。
奥勒良抬起头，看向站在帐门边的阿德里安。年轻的塔卫特使也正看着地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颇为重视。
“布拉塔尼他是什么意思？”奥勒良转向骑士问道。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非常忧虑。”骑士斟酌着词句。“但如今南境已归附帝国，如此军务，理应由帝国定夺。公爵大人命我前来，一是解释火箭之事，二是……请示将军，该如何处置。”
奥勒良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布拉塔尼这是在甩包袱——既然已经投降，边境防务自然该由帝国接管。沙风城的危机，现在是他奥勒良·维拉尔该头疼的问题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怠慢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明日按计划举行入城仪式。至于沙风城……”
他顿了顿，看向阿德里安。
塔卫特使微微点了点头。
“沙风城之事，帝国不会坐视不理。我会派兵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