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巷子里的混战刚刚停歇,空气里还弥漫着魔力残渣的焦灼气息。巴麻美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高坂贡——少年已经昏迷,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她胸前的缎带蝴蝶结。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巴麻美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慌。她刚才在战斗间隙,脑子里其实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等会儿回家要怎么跟他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失控,为什么要那样说“你是我的”。是不是该温柔一点,先说“对不起吓到你了”,再说“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喂,他怎么样?”
杏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红发少女拖着伤腿走过来,链枪杵在地上当拐杖。她的视线落在高坂贡苍白的脸上,赤红的瞳孔缩了缩。
“还活着。”巴麻美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但伤得很重。得马上带他回去处理——”
话音未落。
光来了。
不是一道,是数道。强烈的、刺眼的绿光,从巷子两侧的阴影里同时爆发!伴随绿光而来的,是无数把旋转的剪刀——金色的、银色的、锈蚀的,大大小小,像一群发光的金属飞鸟,尖啸着掠过狭窄的巷道!
“什——?!”
杏子本能地挥动链枪格挡,但剪刀的目标根本不是她。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全部射向同一个方向——
巴麻美怀里的高坂贡。
“!”
巴麻美虽然瞬间反应过来,金色的缎带瞬间展开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但那些剪刀在接触到屏障的前一刻,忽然全部转向,齐刷刷地插进了她周围的地面——
铛!铛!铛!铛!
金属刺入砖石的脆响连成一片。十几把剪刀将她和高坂贡围成一个圈,刀尖朝内,刃口泛着不祥的绿光。
然后,所有剪刀同时震动。
强烈的绿光从刀身上炸开,瞬间吞噬了一切视野。
巴麻美只感到怀里一轻。
“贡君?!”
她疯狂地挥舞缎带扫开绿光,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散去。
剪刀还插在地上,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圆心里,只剩下一滩新鲜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高坂贡消失了。
像被那些绿光温柔地、彻底地从她怀里夺走了。
“…………”
巴麻美跪在那个圆圈里,手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所有解释、所有温柔的话语、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粉末。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怀抱,和怀里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体温。
“高坂……贡?”
杏子呆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拖着腿冲过来,赤红的眼睛瞪得老大,视线疯狂扫过剪刀围成的圆圈:“人呢?!那小子——那小子刚才还在——”
她忽然蹲下来,手按在那滩血迹上。血还是温的。
“开什么玩笑……”杏子的声音开始发抖。
“开什么玩笑!刚才还在这里!我看见了!他就在你怀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巷子两侧的阴影:“谁?!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呜的哀鸣。
杏子站起身,链枪重重砸在地上:“鹿目圆!是不是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鹿目圆根本不在那里。刚才混战结束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人——
沙耶香。
蓝发的少女躺在地上,她已经解除了变身。普通的校服沾满尘土,手臂和脸颊都有擦伤。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身体在不停发抖。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是……我只是……”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杏子刚才的话。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贡再一次消失,害怕他又被什么人带走,害怕醒来发现这一切又是一场梦。
所以她才会失控,才会想要把他关起来,关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但她没想过度伤害他。
真的没想。
“沙耶香。”
杏子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沙耶香抬起头,看见红发少女正看着她,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沙耶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杏子已经移开了视线。她看向那滩血迹,又看向周围插满地面的剪刀,最后看向还跪在圆圈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的巴麻美。
“喂,麻美。”杏子的声音干涩。
“你……你还好吗?”
巴麻美没有回答。她缓缓放下还悬在半空的手臂,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握成了拳头。握得那么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不见了呢。”
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的贡君,又不见了。”
“杏子……”巴麻美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能麻烦你扶我一下吗?我好像……有点站不稳。”
杏子愣住。
巴麻美朝她伸出手,手还在微微发抖。杏子下意识上前扶住她,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才发现她在颤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你……”
“我没事。”巴麻美轻声说,靠着杏子的支撑站稳。
“我只是需要……需要一点时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视线扫过那滩血迹,又扫过周围插满的剪刀。最后,她看向在地上的沙耶香。
“沙耶香同学。”巴麻美的声音依然温柔。
“你知道是谁带走高坂贡了吗?”
沙耶香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巴麻美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她毛骨悚然。
“我……”
“不知道吗……”巴麻美抱歉地笑了笑。
“我为刚才我们说的话抱歉,不过现在我得去找贡君。他肯定在等我。”
她松开杏子的手,独自走向巷口。脚步有些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杏子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沙耶香,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沙耶香跪在原地,许久,才意识到一件事——
小圆,也不见了。
刚才混战结束的时候,小圆她明明还在的。她就站在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虽然似乎也在喊她停手之类的……可刚才自己好像也太疯狂了,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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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出这条巷子。
脑子里一片混乱。杏子的怒吼、贡苍白的脸、那些诡异的绿光和慢慢消失的剪刀、巴麻美空洞的微笑……所有画面搅在一起,让她想吐。
转过一个街角,她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堵破墙滑坐下来。
低头看向掉在地上的灵魂宝石——灵魂宝石躺在那里,蓝色的表面已经被黑色的污秽侵蚀了三分之二,像被墨水浸染的画布。
她盯着那些污秽,忽然觉得很可笑。
明明是想保护他的。
明明是想把他留在身边的。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我真是个……坏孩子……”
眼泪掉下来,砸在灵魂宝石上。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知道自己是坏孩子,还算有救。”
沙耶香猛地抬起头。
晓美焰站在她面前。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怀里抱着昏迷的小圆——粉发少女安静地睡在她臂弯里,脸上还带着泪痕。
“小圆……”沙耶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只是昏过去了。当然……拜你所赐。”
晓美焰淡淡地说,视线落在沙耶香手心的灵魂宝石上。
“我……”
沙耶香听到这些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趴在了地上……
“站起来!”
晓美焰打断她。
“跟我走。”
沙耶香愣住:“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
晓美焰顿了顿。
“还是说,你想在这里,结束你的生命?然后把高坂贡让出去?”
“不要!”
沙耶香的微微颤抖着。她想起那些诡异的绿光,想起贡从巴麻美怀里消失的瞬间。
“刚才的事情……是你安排的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晓美焰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身,朝沙耶香伸出手——
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拿走了她面前的灵魂宝石。
“你干什么——?!”
晓美焰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她从盾牌里取出一颗悲叹之种,熟练地按在宝石上。黑色的污秽被迅速吸收,宝石恢复了清澈的湛蓝。
然后她把净化后的宝石塞回沙耶香手里,动作强硬得不留任何拒绝的余地。
“腿脚好了吗?能走路吗……”
晓美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沙耶香握紧灵魂宝石,宝石传来的温暖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至少能站稳了。
“……好了。”
“那就走。”晓美焰转身,抱着小圆走向巷子深处。
沙耶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
“为什么救我?”
晓美焰停下脚步。
“你不是……只在乎小圆他们吗?”沙耶香的声音带着哽咽。
“刚才战斗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你明明可以带他们直接离开的。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要管我?”
夜风吹过空荡的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
晓美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他俩会心疼的。”
沙耶香怔住。
“而且。”晓美焰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深不见底。
“我答应过他,要把你们带回去。”
“……他?”沙耶香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说……贡?”
晓美焰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会知道答案的。”
“等等……我还能见到贡君吗……”
晓美焰沉默了一会儿……
她最终说,声音平淡无波。
“只要‘她’不会贪心。”
“她?谁?”
晓美焰没有解释。她重新转过身。
“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死。选一个。”
沙耶香咬了咬牙。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条巷子,那滩血迹,那些插满地面的剪刀。
然后她转过身,跟上了晓美焰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巷子另一端的屋顶上,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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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泷原一处不知名的咖啡厅的地下仓库。
爱生眩跪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高坂贡。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但身体却在不停地发抖。
绿光在她周围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茧,将两人包裹在里面。她的魔力很微弱——刚才那场“剪刀雨”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但她还是咬着牙,一点点为他止血,修复那些浅浅的伤口。
“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眼泪一颗颗砸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
“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的……但是……但是我没办法……”
她想起晓美焰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冰冷的、失望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的眼神。
“你会后悔的。”
晓美焰当时这么说。
爱生眩知道她说得对。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愚蠢透顶的事。知道这会彻底激怒巴麻美,会让杏子发疯,会让晓美焰把她从“计划”里彻底除名。
知道自己在与所有人为敌。
但是——
她低头,脸贴在少年冰凉的脸颊上。
“我只是……不想再看了……不想看到大家这样自相残杀……也不想看着你像商品一样被别人夺来夺去……”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想再看你被她们抢来抢去……不想再看你受伤……不想再看你明明那么痛苦,还要对她们笑……”
她的手轻轻抚过少年紧闭的眼睑。
“我知道我很懦弱……我知道我只敢躲在阴影里偷看……我知道我连正面走到你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绿色的光茧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但是这次……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她收紧手臂,抱得更紧。
“就算晓美焰生气……就算麻美要打我……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疯子……”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和少年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爱生眩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抱得更紧些……
绿色的光茧彻底闭合,将两人完全包裹。
仓库里只剩下微弱的光,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所以……请只看着我吧……”
“只看着我一个人……”
夜色从破损的天窗倾泻而下,照在空荡的仓库地板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积年的灰尘,和一个正在快速消散的、绿色的光点。
像某个懦弱者,用尽全部勇气,为自己写下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