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下城区的地形就像一团乱麻,错综复杂的小巷如同这座城市的血管,滋生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细菌。
我并没有直接回家。
身后的尾巴已经跟了两条街了。
如果把他们带回铁锈巷,吉拉大妈的房子可能会再次遭殃。
那样的话我大概会被那个怪力女房东手撕了。
所以我拐进了一个名为断头巷的死胡同。
这里平时用来堆放建筑垃圾,鲜有人至,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当然,通常情况下我是被杀的那个。
“出来吧。”
我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身面对巷口。
“跟了一路也挺累的吧?如果是为了求财,我可以把刚才买剩下的几枚银币给你们。”
这是成年人的智慧……
破财免灾!
我不觉得把自己卷入无意义的战斗有什么好处。
巷口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三个男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横贯着一道刀疤,手里提着一把附魔的匕首。
左边是个瘦猴,拿着十字弩。
右边是个壮汉,拎着一根钉头锤。
标准的低级犯罪团伙配置……
近战,远程,肉盾。
“嘿嘿,大叔,你的观察力不错嘛。”
光头男甩了甩匕首,露出一口黄牙。
“可惜,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银币。刚才在店里,我看见你买了液态秘银吧?把那个包留下,把你身上的衣服脱光,或许大爷心情好,能留你一条命。”
贪婪。
这就是我讨厌人类的原因之一。
我推了推单片眼镜,视线扫过这三个人。
【解析开始】
在我眼中,他们不再是凶神恶煞的强盗,而是三具由骨骼,肌肉和粗糙魔力回路构成的待修品。
“光头的右腿以前受过伤,髌骨位置魔力流动凝滞。”
“瘦猴的十字弩弦太紧了,再拉两次就会断。”
“壮汉……全是死肌肉,灵活性为零,但他脖子后面的第三脊椎骨是魔力中枢,只要轻轻碰一下……”
我不由自主地开启了职业病模式。
“喂!聋了吗!丑八怪!”
见我不说话,光头男恼羞成怒,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匕首上泛起绿色的毒光。
“去死吧!”
速度很快。
但在我看来,他的动作充满了结构性破绽。
“唉,真的不想把新买的素材用在这个上面啊。”
我无奈地叹息,右手伸进怀里的袋子。
没有念咒,没有爆发斗气。
我只是从那个特制的玻璃瓶里,倒出了一滴银色的液体……
液态秘银。
这种金属拥有极佳的魔力传导性,通常用来制作高级法杖的核心。
但在炼金术师手里,它有别的用法。
当光头的匕首距离我的喉咙只有十公分时。
我动了。
我的左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看似缓慢,实则精准地拂过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那滴悬浮在我指尖的液态秘银,被我注入了一丝极其尖锐的魔力,瞬间拉长成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针。
【解构.神经阻断】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就像是气球漏气。
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光头手腕上的尺神经魔力节点,然后瞬间切断了那里所有的信号传输。
“当啷!”
匕首掉在了地上。
光头愣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但他那只握刀的手,却像是一条死鱼一样垂了下来,毫无知觉。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恐惧瞬间爬满了他的脸。
“别叫得那么大声,只是切断了连接线而已。”
我后撤一步,躲开他失控撞过来的身体,然后顺势在他的膝盖窝,也就是那个旧伤处轻轻踢了一脚。
“咔吧!”
脆弱的髌骨结构瞬间崩塌。
光头惨叫着跪倒在地,整个人扭曲成一团。
“老大!”
剩下的两个人惊呆了。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他们的老大就废了。
“射死他!快射死他!”
瘦猴慌乱地扣动十字弩的扳机。
“嘣!”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根紧绷过度的弩弦在发射的瞬间断裂了,巨大的回弹力直接抽在了瘦猴的脸上,把他抽得满脸是血,向后栽倒。
“剩下的就是你了吗?”
我看向那个壮汉。
壮汉咽了口唾沫,举起钉头锤咆哮着冲过来。
“怪、怪物!我要把你砸成肉泥!”
太慢了。
简直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我没有躲避,而是再次操控那滴液态秘银。
它在我的魔力牵引下,瞬间变成了一把微型的手术刀片。
当壮汉冲到我面前时,我侧身闪过,手中的刀片精准地划过他后颈的一处穴位。
那是控制人体平衡的小脑魔力反射区。
刷。
壮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
强制休眠。
战斗结束。
耗时三十秒。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光头男痛苦的呻吟声。
“呼……好险,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腿有点软。
虽然在技术上是碾压,但作为一个拥有被害妄想症的社畜,这种面对面厮杀依然让我感到生理性不适。
“把秘银回收吧,这东西太贵了,不能浪费。”
我蹲下身,控制着那一滴银色的液体从壮汉的脖子上流回玻璃瓶里。
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跑路的时候。
“啪,啪,啪!”
巷子口突然传来了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
一个充满磁性而又带着一丝慵懒和沙哑的女性声音响起。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居然还有人?
而且我完全没有察觉到!
我猛地转过身,手中的液态秘银再次蓄势待发。
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口,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但这可不是那种会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极其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褐色的肌肤在夕阳下散发着巧克力般的光泽,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从发丝间探出的尖尖耳朵。
暗精灵。
而且是那种……
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与权力味道的上位者。
尤其是那双包裹在极薄黑丝下的长腿,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正优雅地向我走来。
每一步发出的“哒、哒”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别紧张,炼金术师先生。”
她推了推眼镜,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我不是这群垃圾的同伙。我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了一场令人赏心悦目的……拆解秀。”
她用了“拆解”这个词。
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这个女人,很危险。
不是战斗力上的危险,而是那种能把你骨髓都榨干的资本家的危险。
“我不记得我有卖票让人参观。”
我警惕地后退半步。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回家煮饭。”
“呵呵,回家煮饭?拥有一双能在瞬间切断神经、重组魔力回路的神之手,居然只想回家煮饭?”
暗精灵轻笑一声,走到距离我三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正好是社交的安全距离。
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能让我闻到她身上那股类似昂贵烟草混合着麝香的高级香水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薇尔维特。黑金商会的会长。”
黑金商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王都最大的地下商会,掌控着从魔药素材到奴隶贩卖的所有灰色产业。
据说他们的会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女。
“原来是薇尔维特会长。”
我低头哈腰,立刻进入怂包模式。
“我只是个修破烂的罗德,刚才那是……呃,那是运气好,那个壮汉自己滑倒了。”
“运气好?”
薇尔维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我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眼神变得有些狂热。
“你知道吗,罗德先生。刚才那一瞬间,你对秘银的操控精度,比宫廷首席法师还要高出十倍。”
“你把那个壮汉的平衡中枢切断时,没有伤到任何一根血管。”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鞋子。
“我很欣赏有技术的人。尤其是那些……被埋没在垃圾堆里的钻石。”
“您……想干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
因为她靠得太近了,我甚至能透过她开叉的领口看到那一抹令人眩晕的深邃。
喂喂喂,这算什么?
职场潜规则?
还是美色诱惑?
这个暗精灵大姐姐的气场太强了啊!
这种成熟女性的压迫感,简直比艾琳那种暴力女还要可怕!
而且作为腿控,这双黑丝美腿简直是犯规级别的存在……
不,罗德,冷静!
这女人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男人,像是在看一台高精密机床!
“我想和你做笔生意。”
薇尔维特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从胸前的沟壑中掏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那名片上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递到了我面前。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她微微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那温热的吐息吹得我耳朵发痒。
“我的商会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些……特殊的客人,她们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用常规魔法无法解决的问题。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这双手,一定能让她们满意。”
特殊的客人?
身体问题?
难道是……
“不不不,我是正经人!我不做皮肉生意!”
我惊恐地摇头。
“想哪里去了。”
薇尔维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
“是炼金术治疗。当然,如果她们对你有别的需求,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艳女王的模样。
“考虑一下吧,罗德先生。比起在这里为了几枚金币和流氓搏斗,我的商会能给你想要的一切。素材,金钱,甚至……地位。”
她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呻吟的强盗。
“作为见面礼,这三个人我会帮你处理掉。保证不会有卫兵来找你麻烦。”
说完,她没有等我回答,转身向巷口走去。
“拿着那张名片,明天晚上来黑金大厦找我。我有一样东西,必须要让你修一下。”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那摇曳的腰肢和摆动的裙摆,构成了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直到她消失不见,我才发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烫金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薇尔维特……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价格。】
“必须让我修的东西……”
我看着手里这张还残留着乳香味的名片,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倒霉蛋,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想低调养老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不过,话说回来……
刚才她靠近的时候,我似乎用【解析之眼】看到,这位女强人的脑袋里,有一团乱得像线团一样的魔力回路。
那就是导致她常年失眠,甚至神经衰弱的根源吧?
“如果能把那种级别的女强人按在身下……啊不,按在治疗台上,那手感应该和练武的艾琳完全不同吧……”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但这颗欲望的种子,已经在心里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