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破烂的窗户,无情地照亮了我的小屋……
或者说,案发现场。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治疗结束后,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股独特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铁锈,高级皮革,以及某种……
怎么形容呢?
大概是雌性荷尔蒙的甜腻幽香。
这味道就像钩子一样,不断勾起我对手指触感的回忆。
“停,打住。罗德,你只是个技术工种,不要对客户产生非分之想。”
我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从那种令人沉醉的余韵中清醒过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理现场。
地板上全是黑色的污血,如果被别人看到,绝对会以为我在这里肢解了什么人。
我花了一个小时,用光了所有的清洁剂,才勉强把屋子弄得像个样子。
然后,我坐在桌前,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堆金币。
五十枚金币。
在这个世界,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费也不过五枚金币。
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我换个像样的身份,搬去中城区,甚至可以去买几个亚人奴隶回来……
咳咳,我是说,雇佣几个店员。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过一关。
“罗德!你死在里面了吗?没死就给我滚出来交钱!”
吉拉大妈那标志性的咆哮再次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几枚金币放进口袋,调整好面部表情,打开了门。
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他们大多都长得歪瓜裂枣,毕竟是下城区,但看着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优越感。
“看来是要被赶出去了啊。”
“活该,长着那种晦气的脸,住在这里都影响风水。”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我早已习以为常。
吉拉大妈双手叉腰,像一座肉山一样堵在门口: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你是把房子拆了吗?二十枚银币,少一个子儿你就给我……”
“叮!”
一枚金灿灿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她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里。
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了。
那不是银币。
那是刻着国王头像,货真价实的金币。
吉拉大妈愣住了。
她拿起金币,用那一嘴黄牙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金……金币?”
她的态度并没有变得恭敬,反而瞬间变得警惕且凶狠,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子。
“你这混蛋!你去偷东西了?还是去抢劫了?就凭你这种底边废物,怎么可能有金币!”
看吧,这就是的现实。
如果是帅哥拿出一枚金币,大家会感叹“不愧是少爷体验生活”。
而丑男拿出一枚金币,大家的第一反应绝对是“他在哪偷的”。
“吉拉太太,请冷静。”
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卑微的假笑。
“这可是合法的收入。昨晚有个冒险者在我这里修装备,因为我修得太好,这是那位大人给的小费。”
“哈?修破烂能修出金币?你当我是傻子吗?”
“是真的。那位大人……嗯,很有钱。”
我半真半假地说道。
“而且,这枚金币足够付半年的房租了吧?剩下的就当是给您的……精神损失费?”
听到“精神损失费”几个字,吉拉大妈眼中的凶光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她松开我的领子,把金币揣进怀里,又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哼,量你也没胆子去抢劫。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卫兵顺着金币找上门来,我可不认识你。”
说完,她扭着肥硕的屁股走了,临走前还啐了一口吐沫。
周围的邻居见没热闹可看,也悻悻地散去。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原本的“看垃圾”,变成了“看一只偷了奶酪的老鼠”。
嫉妒猜疑,还有贪念。
“看来得尽快提升实力……或者搞点防身的东西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金币。
有了钱,我就能买到那些昂贵的炼金素材。
只要把那套微创手术工具升级一下,再给自己做几件保命的魔导具,就算S级冒险者想杀我,我也能……
嗯,也能跪得更有尊严一点。
……
为了采购素材,我不得不离开熟悉的下城区,前往位于王都中心的商业区。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街道宽敞整洁,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
空气中没有屎尿味,只有魔法香氛的气息。
路上的行人都穿着体面,甚至连路边的流浪猫都长得比我眉清目秀。
我压低了帽檐,尽量贴着墙根走。
即使这样,每当我路过那些装潢华丽的店铺时,依然能感受到店员投来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的视线。
“无论哪个世界,看脸都是第一法则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拐进一家名叫红龙之息的素材店。
突然,前方的人群骚动起来。
“让开!快让开!”
“是教会的车队!”
“啊!是塞西莉亚圣女大人!”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迅速向两边退去,所有人都一脸狂热地跪倒在路边。
我也顺势躲进了巷子的阴影里,探出头张望。
那是一支极尽奢华的队伍。
十二名身穿白银铠甲的圣殿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开道,后面跟着一辆由四匹独角兽拉着的白色敞篷马车。
马车上,坐着一个仿佛在发光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碧蓝的眼眸清澈得像高山湖泊。
她身穿一尘不染的洁白修女服,双手交叠在胸前,向两旁的民众挥手致意。
那个笑容……
怎么说呢?
圣洁而又慈爱,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仿佛只要看一眼,灵魂就能得到净化。
周围的民众已经开始疯狂了,有的在痛哭流涕,有的在拼命磕头。
“啊,塞西莉亚大人!请看我一眼!”
“女神转世!那是真正的女神!”
我也在看她。
但我没有跪下,也没有哭。
我只是下意识地推了推单片眼镜,发动了【解析之眼】。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她是颜值的巅峰,是完美的化身。
然而,在我的视野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还真是,触目惊心啊。”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少女体内,并没有凡人以为的纯净圣光。
相反,她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淤泥罐子。
可能是因为常年替人治疗,吸收了太多的诅咒和负面情绪,又或者是过度透支神圣力……
她的魔力回路已经千疮百孔。
尤其是她的脊椎和后脑位置,缠绕着一团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色物质。
那是精神污染实体化的表现。
这东西一定让她时刻处于偏头痛和脊椎剧痛的折磨中。
但她依然在笑。
那标准而又完美,仿佛面具一般的笑容。
“喂,真的假的……”
我的视线稍微下移了一点。
由于圣女服的设计非常修身,为了维持那种神圣且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
她似乎穿戴了某种类似束腰的魔导具,将腰肢勒得细得惊人,以此来突显胸部的丰满。
“那件内衬……起码勒紧了五公分吧?这样下去内脏会移位的。而且大腿内侧的带子也系得太紧了,会导致静脉曲张的啊。”
职业病让我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就是王国的圣女吗?
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一个被包装得精美绝伦,但内部零件已经快要报废的人偶罢了。
“如果不进行全身拆解维护的话,大概撑不过三年就会崩溃吧。”
我摇了摇头,准备收回视线。
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跟我这个下水道老鼠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
就在马车经过我所在的巷口时。
那个一直在向另一边挥手的圣女,突然转过了头。
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极其精准地穿过了人群,穿过了阴影,和缩在角落里的我对视了。
不,准确地说……
她是感应到了那种被看穿的视线。
一瞬间。
她脸上那圣洁的笑容僵硬了大概0.1秒。
那双原本慈爱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而又冰冷,仿佛在看垃圾……
不,是在看某种危险品的眼神。
那是被窥视者的直觉。
“……!”
我猛地缩回脑袋,心脏狂跳。
“被发现了?”
我靠在墙壁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应该不可能。
我只是个路人脸,我的魔力波动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她不可能注意到我。
但我那种外科医生看病人的眼神,对于敏感的强者来说,可能比色眯眯的视线更具侵略性。
因为那不是在看外表,而是在看肉体结构。
马车的声音渐渐远去。
人群的欢呼声依然震耳欲聋。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不仅要躲着女骑士,还得躲着女牧师。”
我并不知道的是。
在远去的马车上。
那位完美的圣女塞西莉亚,此时正微微皱着眉头,用戴着白丝手套的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脊椎。
“刚才那种感觉……”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圣洁,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神经质。
“就像是有把刀子,切开了我的伪装,直接摸到了那团恶心的黑泥一样……”
“是谁?”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名贵的圣袍抓出了褶皱。
一种从未有过杂糅着恐惧与渴望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爬上了后脑。
“如果真的有人能看到那个……”
塞西莉亚的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是该杀掉呢……还是把他抓起来,关进地下室里好好研究一下呢?”
……
不管圣女在想什么,此刻的我,正面临着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我走进了红龙之息素材店。
“欢迎光临……啊,什么啊,是要饭的吗?后门在那边。”
穿着暴露的精灵族女店员看都没看我一眼,一边修剪指甲一边挥手赶人。
“我是来买东西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五枚金币,轻轻放在柜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女店员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金币后,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换上了职业化的媚笑。
“哎呀!真是失礼了!这位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我们这里有刚到的双足飞龙血,还有独角兽的角粉……”
“我要秘银。”
我压低声音,打断了她的推销。
“最高纯度的液态秘银。还有,深海魔鲸的油脂,以及一套精密的符文雕刻刀。”
女店员的笑容僵住了。
“客人……您说的这些,都是制作高阶魔导义肢或者……或者某些特殊玩具的材料啊。”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丑陋的大叔,买这些滑腻腻,冷冰冰的东西,能干什么?
肯定是用在什么变态的用途上吧。
“你有货吗?”
我懒得解释。
“有、有!当然有!”
半小时后。
我提着一大包昂贵的素材,走出了店铺。
钱包瘪了一半,但我心里却充满了安全感。
有了这些液态秘银和魔鲸油脂,我就能制作出那个东西了……
【仿生触感,魔力疏导手套(罗德专用版)】。
单纯靠手指还是太累了,而且直接接触女性的皮肤风险太大,各种意义上。
有了这个手套,不仅能增强我对微小魔力结节的感知力,还能通过秘银的传导性,释放出更加细腻的魔力震动。
也就是俗称的……
电动那啥。
“嘿嘿,接下来就是闭关搞研发了。”
我发出了只有疯狂科学家才会有的笑声,快步走向下城区的家。
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在我身后的阴影里,几个穿着皮甲,眼神阴鸷的男人正如影随形地跟着我。
“看到了吗?那个丑八怪花了十几枚金币。”
“在那片下城区,这可是一只大肥羊啊。”
“跟上去。等到了没人的地方……”
这就是异世界。
当你以为自己只是个路人时,其实你已经是猎物了。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这场狩猎游戏中,到底谁才是那只待宰的羊,还说不定呢。
毕竟,昨晚我可是连S级女骑士的身体都拆解过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