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之日如期而至。
艾菲斯如约来到中城区，与亨特利在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后巷碰面。天色微阴，街巷间行人稀少，亨特利今日裹着一件深褐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见到艾菲斯后只微微点头，便低声说：“跟我来。”
两人一路穿行于下城区错综复杂的窄巷之间，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潮湿阴冷夹杂着难闻的气息，破败不堪的低矮房屋，墙壁上爬满暗绿色苔藓。
不多时，前方巷口忽然人影增多。三三两两的身影从在一块区域驻足，大多身披黑袍，面容遮掩，步履谨慎却目标明确。
“这些都是去影市的。”亨特利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艾菲斯耳畔说道，“影市入口不止一个，除了这里，据说还有多个不同入口，听说贵族们有专用通道，可能设在上城区某处，一般我们这种人只能走这里。”
亨特利递过一件宽大的灰黑色罩袍，又递来一块银灰色的金属铭牌：“戴上这个，别露脸，这块牌子是通行证。”
艾菲斯依言穿戴妥当，两人混入人流，拐进一栋看似废弃的二层石楼。屋内虽然昏暗，但却异常整洁，全然不像是下城区的装饰风格，一楼角落还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守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者。亨特利上前，默默亮出银灰色牌子。守卫略一点头，侧身让开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嵌着微弱发光的磷光苔。向下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并非想象中那般恢弘如地下城，却也远超寻常地窖。这处地下空间高约五米，穹顶以粗犷的魔法加固术支撑，隐约可见符文脉络；地面由整块黑岩铺就，虽不华丽，却异常平整。
整体格局呈不规则环形，中央有一个广场，四周则分布着数十个独立隔间与数个幽深通道，灯火昏黄，人声低沉，仿佛一座藏于地底的蜂巢。
艾菲斯本想使用自己的天赋进行探查，但念头刚起，便强行压下。影市背后盘踞着贵族、佣兵、黑暗教会乃至魔法师协会，此处很有可能设有反侦测法阵？贸然探查，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打探的目光，随亨特利缓步前行。
“这里是主交易区，”亨特利边走边低声解释，“情报、禁书、走私材料、赃物销赃……基本都在这儿。那些通道——”他朝右侧几条岔路示意，“有的通向魔物活体买卖，有的是地下竞技场和地下赌场，有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据说涉及人口交易。”
“那些区域我都没资格去，需要更高级别的通行令，据说里面还有更私密的贵族专属场所……不过那些场所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这银灰牌子，只能在这外围活动。”
艾菲斯默默点头。他本以为影市不过是个混乱集市，如今看来，竟是一个结构严密、等级森严的地下王国。
“那位卖家呢？”他问。
“已经联系好了。”亨特利指向前方一个挂着暗红帘子的小隔间，“就在‘影鸦摊’，他只等你一人。”
隔间内光线昏暗，唯有墙角一盏魔晶灯幽幽泛着绿光。卖主端坐于一张黑铁高背椅上，全身裹在厚重的深紫黑袍中，连手指都藏在宽大的袖口里，面部被一层流动着微弱幻影符文的面纱完全遮蔽，看不出性别，更辨不清容貌。
艾菲斯与亨特利在对方对面落座，刚一坐定，声音便从黑袍深处缓缓响起。
“只换等价之物。”对方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石板，语气毫无波澜，却透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冷硬。
“B阶土属性攻击魔法书，你觉得等价吗？”
话音刚落，那黑袍人身体微微前倾，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凝滞了一瞬。
“哦？”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兴趣，“什么样的土属性攻击魔法？”
“玄武岩矛刺。”艾菲斯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看来你是个法师。”对方缓缓道。
“会一点法术。”艾菲斯淡淡回应，“但我并无土属性亲和，所以这本书对我用处不大。”
黑袍人点点头，未追问这本魔法书的来历——艾菲斯原以为会被盘问“从哪得来”，心中已备好说辞，却没想到对方对此毫不在意，他略感意外。
然而下一秒，对方话锋陡转：
“这本魔法书确实不错……但，还不够。”
艾菲斯眉头微蹙：“不够？”
“B阶魔法书虽然稀有，但价值远远比不上我这本，我这本没有元素亲和的要求，上拍卖也是我的这本价值更高。”
艾菲斯心头一紧，脱口问出：“那你还想要什么？”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亨特利忽然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老练商人的圆滑与锋芒：
“阁下这话可就不公道了。”他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B阶攻击魔法书的制作有多困难阁下应该很清楚，论价值，确实是你的这本《追踪印记的辨识、设印与清除》高，但你的不过是个手抄本，容易复刻不说，甚至可能已流出多份。这样的东西，价值大打折扣。”
“再者，”亨特利语气平稳却锋芒暗藏，目光直视黑袍人，“B阶魔法书一翻开，魔力纹路自显，符文共鸣立现——真假立判，绝无伪造可能。
可您这本《追踪印记的辨识、设印与清除》是手抄本，我们如何确认内容完整、图谱无误？万一缺了关键页，或是故意篡改，岂不是拿命去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更何况……这手抄本可无限复制。你今天卖给我们，明天转手就能继续卖给其他人，对你来说，不过是一桩无本万利的买卖。”
黑袍人沉默片刻，兜帽下的气息微微一滞。
亨特利乘胜追击：你如果不想换，我还知道几家类似的在卖，我可以接洽他们，说不定当中还有你之前交换过的人呢
亨特利目光微敛，语气平静却不容轻忽：“若您不愿换，我们也不强求。类似的典籍，我还知道有几家同样在兜售，你并非我们唯一的选项，甚至……”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那些卖家当中，说不定就有人手里也拿着和您这本一模一样的抄本呢。”
这句话如针扎入要害。黑袍人终于坐直了身子，兜帽微微晃动，似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