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敌意都朝着我散发。
稍稍有些吃不消。
逞英雄的后果就是对另一群人来说,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倒在地上的女人捂着脑袋爬着站起来。
身上的睡衣被地上的灰弄脏了,像是一只发黑的羊球。
感觉会很暖和。
但看她后退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不能通过交涉得到同样的衣服了。
现场的一切都完好的放在原位,刚才的战斗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目的既然达成了,我应该迅速离开才对。
镇中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黄昏至黑夜只有短短数十分钟,月亮已经悄然攀上山的一角,让远处的城镇点起星火灯光。
我向后退一步。
如果现在转身,必定会遭到棘手的攻击。
后方的地面上被设置了某种陷阱,但横移的话只会被更强烈的警戒。
我们就这样保持不上不下的姿势,暂停着一切行动。
打破局面的是外来的两名客人。
从海岸处跑来的两名男子打着火把。
其中一人用腋下夹着同伴,飞奔向人群。
被夹着的男子一手拿着灰色的布帽,一手向前举着火把照明,一脸疲累。
在光的帮助下,我能清晰看见男子的面庞。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不会认错。
好机会。
如果无法用武力解决,那就用权力。
「国王——瓦尔蒙德·利海亚!!」
由于这具身体的声带就算再扯开嗓子也喊不出多大音量。
我就将声音转为巨狼的嚎叫。
在那深埋地底的洞窟之中,能让半座森林都为之恐慌的巨狼之声。
清晰的人语伴随着声带颤动即会产生的低吼声,遍布着全岛。
被夹在腋下的国王顺利的转过头来。
石棺接下被投掷来的长枪。
充当塔盾的石棺能够阻挡一切刀光剑影。
「我是菲莉茜娅!」
全身被埋在石棺之后,阻挡着攻击的我只能以这种方式狼狈的通知他。
「停,停手!大家都等一下!」
完全没有威严的声音。
但面前的攻击的确逐渐停止了。
稍稍从石棺后面探出眼睛。
国王张开双臂,安抚着人群。
为何会来这种地方?
赫米娜又去做什么了?
国王知道雷斯奇镇群现在发生的事吗?
我又缩回石棺后方。
「你可以出来了!」
相隔一段距离的他也只能以喊话的形式互相沟通。
当我再从石棺后探出头时,居民们已经重新坐在宴会的长桌两旁,开始庆祝客人的到来。
情绪转换过于快了吧。
还是说,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好可怕,权力。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护国公呢?」
国王熟练的接过酒杯,向我走过来。
我绘声绘色的向他讲述了雷斯奇的灾难。
「嗯……果然有些难以听懂,这时候有文官在就好了。」
「赫米娜,去处理。」
他长呼一口气,然后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喝下。
揉了揉眉心。
「总之就是麻烦的工作越来越多——贵族议会还在重建,怎么偏偏这种时候事这么多。」
而他貌似就是在逃避工作,悄悄溜出宫廷,到了这座岛上休养生息。
我和这位抱怨不停的大叔走到长桌旁,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
与穿着羊绒睡衣的女人面对面。
她优雅地用刀叉小口吃着羊腿,不时用餐巾擦嘴。
眼睛一直盯着我。
感觉刺刺的。
我扯了扯国王的衣服下摆。
「这位是米瑟拉·阿斯特莉雅,这位是菲莉茜娅·嘉兰诺德。」
他简短的说完了两个名字之后就继续吃着奶酪配红酒了。
一副不想牵扯进去的表情。
「先说明双方的目的吧。」
从海中爬回来,湿漉漉的男人坐在米瑟拉旁边,调解着气氛。
「我们必须要护卫国王的安全,所以要迷惑游盗和野匪……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她最拿手的雾气和结界。」
「雷斯奇,雾气重,多人死亡。」
一旁的国王拍桌而起,现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请您谅解,如果您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对国家的损失只会更大。」
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以恭敬的语气劝解着国王。
他用力的握着玻璃杯,手上青筋暴起。
但没有成功握碎,怏怏的将杯子放在桌上。
「雷斯奇是第一个向难多开放大规模输入的城市,如此关键的事情怎么能容得你们乱搞!」
「可陛下您现在不在王宫不是么?」
「……」
不论是集市搭建,商品审核,还是对方派来的人选,都相当的粗糙。
就像只是让难多的船只开进国内,之后就放任自流的感觉。
他颓丧的坐下,一改刚才的怒容。
「做不到啊……」
小声的言语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摧毁王都监察署这一机构,王的人选们纷纷上任早已准备好接替的官位,国家应该能暂时摘除腐败,兴兴向荣才对。
将权力收归宫廷,镇压反对的贵族,救济民众,建设城镇,将王的威名布施天下。
这是男人原先的预想。
从难多王国不断传来的各类消息,军政国紧张的局势让他的烦恼日益升温,处理外务的时疏忽了重要的内务。
从冬季的贵族议会上,赫米娜突然闯入为导火索,事情全都乱套了。
跟在那些愚蠢贵族身后的,还有更加愚蠢的家伙。
被暴露出叛国意图的骑士与士兵们早在数年前就对王权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及暗中调拨,却被蠢人带上台面的他国间谍。
北部利钦不断重复着通商协议的请求,以及将魔力荒原归还的威胁,还有加深两国友谊的低姿态谄媚书。
南部军政国军队动向愈发集中,有向北逼近千剑领的趋势,骑士团不得不做好准备,放弃第二次的大空洞探索。
西侧难多王国已经连续商议了数个月的商贸相关内容,以及难民和物资的问题,暂时未能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外务部的数名重要官员被撤职,新任的官员仅有能力与忠诚,尚未能在国外建立关系网和信任,无法完全胜任职务。
被放归职位的外务相关人员在交接事务的监视下悄然消失,以自己的渠道向四处逃亡,官员又不得不抽身去紧急逮捕罪人。
而王在日复一日的审批文件,安抚民心,镇压反对,调节外交中崩溃了。
在所有事都差不多告一段落的时候,出逃。
镇群的民众被不明的小零食俘虏身心这种事,就连汇报的优先度都相当之低,他完全没有收到类似信息。
不如说,在这个极少成瘾品的国家,或许大众都不理解这种东西的坏处。
男人瘫倒在桌子上,小口啜饮着红酒。
在漫长的抱怨之中,他的脸上已经染上红色。
或许是身边有比自己更加烦恼,更加有负面情绪的人吧。
感觉对面的魔女对我的敌意稍微减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