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从黑色的雾气中被拉出。
魔女砍向少女。
横向的利刃对准少女柔弱的脖颈,仅凭一击即可让人头落地。
直率到不需要反应的招式。
少女将石棺当做盾牌,掷向身侧。
巨镰的刃结实的撞在石棺之上。
「封锁。」
正如魔女宣示的一样。
石棺被更多锁链拉扯着,在空中扭动,像是冤魂正在挣扎,不愿通向来世。
「杀害。」
被彻底挤扁的镰刀化为铁坨,黏在长柄的前端。
她依旧将这根毫无杀伤力的棍子贴在石棺之上。
饱含怒意以及绝望的叫声回荡在空间之中,从石棺中不断飞散。
石棺的重量急速锐减。
少女的拳头也已经到达了她的脸侧。
「啊~」
在这空间与时间都不明,难以捕捉到其他信息的异空间中,魔女的脚底突然打滑。
拳头与发丝仅有毫厘之差。
顺其自然倒地的魔女握住了少女的脚踝。
少女全身像气球一样爆裂,只留完好的黑色连衣裙在空中缓缓飘下。
就像千年之前,在战场上的那段时间一样得心应手。
这种让魔法师短兵相接的战术早已失传了。
无论是安全性还是培养难易度都过于不切实际,是不适合护卫国家的战斗技巧。
在面对魔族的大举侵袭时,她领悟到了属于自己的术法。
将法术注入对方的身体,注入这世上的一切。
将其化为陷阱。
将战场彻底化为火海。
用双脚逃离前线,回到后方等待支援的战士突然化为灼热的火球,燃烧着周围的一切。
令人安心的指挥官在眼前炸成碎片,被血液沾染者都尖叫着融化。
可靠的武器从手中脱出,回旋着砍向主人的脖子。
这一切的元凶却奇迹般的躲过了每一次袭击。
混乱者米瑟拉,在这个和平的年代,被重新唤醒了。
从碎片中重新化为整体的少女放弃了失去威胁的武器,转而使用自己的身体。
被四翼掀起的风吹向面前的一切。
并未做出闪避动作的魔女本应就这样被化为鏖粉。
但并未发生。
魔女在少女的正下方。
是瞄准的失误吗?
魔女在少女的正上方。
飞起来的少女为何会比魔女的位置还要低?
就像被拉进这个异空间时发生的事一样。
她被魔女握住了脖子,并再度被烈阳般的火球烧成了灰烬。
狂风呼啸着,将未能溶解的碎片吹向远处。
空间已不再是空间。
每时每刻的法则都会被改变。
魔女并没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只是相当了解,要如何在这个地方杀死敌军而已。
本应被吹向远处的少女与魔女背靠背。
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被注入了术法。
锁链牵扯着少女的四肢,将其固定在空中。
魔女的脸上没有笑意。
这一击,要切实的杀死她。
杀死魔女的一刀。
那位最强的魔女处决主人的一刀。
凭借记忆恢复的黑色刀鞘,以及流着金龙遗骸的刀刃。
少女背对着魔女。
但也面对着魔女。
从脊柱中伸出的触手捆住了生成的刀刃。
无数的眼睛布满了光洁的后背。
铺天盖地的黑色触手滴下粘液,捕食着魔女。
或许是天意判断,魔女会在这一击下死去。
紧握着刀的她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放开了刀柄。
就像滑稽的默剧一样,又向后滑了一跤。
在触手的包围圈内,跌了出去。
费尽心力生成的刀被怪物夺走了。
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
不让她受伤,不让她死亡的所谓“天意”总以最差的方式干扰着自己的生活。
这是「不幸」
她盯着被腹中大口吞噬,轻易折断的刀刃。
以及挣脱束缚,面朝着她的怪物。
背上的触手挥舞着,充当武器。
人类的牙齿在相互摩擦,发出令人难受的声音。
怪物已下定决心。
吞噬这名难以对付的敌人。
吃吧,食欲化为动力。
怪物用人类的双足点地,怒吼着扑向魔女。
魔女将铁棍塞进她腹中的巨口。
仅有下半身如她所想的被冻结了。
腰部之上的部位早已被触手截断,跃向魔女正上方。
学会欺骗的怪物,无数的嘴仿佛微笑一般咧开了。
魔女没有做出反应。
空间的异动将她送去了肉眼难以目测的地方。
将怪物远远抛在身后。
哒,哒,哒
她在心中默念着时间。
哒哒,哒
她站立不动。
将握持着的铁杖向后推去。
碰到了怪物那软乎乎的身体。
正如预料的一样。
怪物被不知名的力量压缩成球,并消失在空间之中。
她剧烈的喘息着,放松了身上的肌肉。
颤抖着捂着肩膀,像初生的小鹿一样。
魔女并非怪物,魔女也只是人类的一种。
是生物的一种。
会累,会饿,会哭,会笑。
那种异常的存在,就连千面魔女埃多泰娅都难以触及。
必须向王国汇报她的存在。
她想起那个为了国家而亲自站上高台的主人。
为了让利海亚远离灾厄,她也要重新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吗。
四只人手将眼前的空间撑开,接近三米的庞然大物用全身的眼睛盯着魔女。
杀灭一切胆敢入侵我国的魔族。
这就是战斗法师部队唯一的使命。
她将心中的恐惧再度掩埋回被封锁的角落。
铁杖的一端镶嵌着数种宝石,犹如供奉在神殿中的圣具。
怪物像是拥有智慧一般,安静的站着,只是用眼睛不断追踪她的动向。
肮脏的,恶心的怪物。
死吧。
啵。
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在了她面前。
铁杖停在柔软的花上,注入着法术。
花悄然碎裂了。
性质相同,但并非同一个物体。
既然是将魔力与术法灌入“同一个躯体”。
怪物思索着应对的方式。
怪物化为了肉与黑色的花田。
从身上长出的大朵鲜花覆盖着一切。
巨大的手指轻轻捅向呆立的魔女。
首次成功的触碰。
手指上如沙虫一般的绞肉巨口吞噬了铁杖。
「哈哈。」
魔女不由的笑出了声。
她向后奔跑着。
就像战士一样,跨开晚礼服的下摆,毫不体面的跑着。
黑金色的刀再度从她手中生成。
「一定要在这里杀死你。」
她不愿再做过多无用的尝试。
怪物喷射着气流前进,却怎么也追不上用人类身躯奔跑的魔女。
距离并没有缩短。
黑金色的刀刃再度出现在了她手中。
怪物的眼睛盯着那陪伴了她数百个日月的刀。
划过她的胸前。
金光从伤口中迸发,试图摧毁弱小生物的一切。
「太弱了。」
从战斗开始就未能对魔女造成伤害的她,用不知何处的口,发出了少女的声音。
怪物逐渐变小,重新化为人形。
被肉瘤顶向一旁的头颅流淌着淡金色的长发,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手。
被金光劈开的肉瘤仿佛阻止着肉体变形,让与她上半身等大的肉瘤迟迟不回归原状。
作为少数的,参与过战争的魔女。
少数的,杀死过同类的魔女珍藏着一种法术。
仰望赫米娜·赫米娜身上,那毁灭之力中的一缕,小心翼翼的护在意识的最深处。
并在合适的时机将其释放。
她握着趁手的铁杖,抛弃了完成使命的巨刀。
前置条件已经完成了。
顺着异空间的流向,她迈出脚步。
畸形的少女也动了起来。
这是短兵相接的第一步,也是基础中的基础。
十步。
少女肩上的肉瘤开始变形。
五步。
银色的铁杖被雾气包裹,通体漆黑。
一步。
铁杖敲打在了金色的裂隙之上。
从肉瘤中生长出的男性,抚摸到了魔女的额头。
紫色的手套。
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以及稀疏的紫色胡须。
在这异空间中出现的第三人,露出苦闷且无奈的微笑。
魔女的身体如同断线人偶般倒了下去,仅存留怒与惊,徘徊在她清秀的脸庞之上。
紫色的男子半身攀附在肉瘤之上,手中持着旋转的透明立方体。
「您对我的期待太高了……我只是创造了记忆这一概念,并不能随意调整其他人的记忆。」
他有些苦涩的看着手上的立方体,对自己本不应该拥有的能力而不知如何是好。
窥视。
仅需用眼睛看一眼,即可知道这记忆的结晶中含有怎样的人生。
男子的头和手开始不断抽搐,露出痛苦的神色。
与他的主人一样,倒在了地上。
何其不自量力的想法。
上千年的人生在须臾之间汇入脑中,如同洪水般的碎片涌进方寸之地。
肉体在意识的摧残之下逐渐崩溃,尚未完全消失的男子用左手撑着地面。
立方体重新没入魔女的额头上。
他像是完成了任务,迅速化为了汁液,将身体交还于少女。
一刻也不会久留。
伟大的神明被困于肉体凡胎之中,首次尝试到了疼痛。
无法再维持的异空间之门将世界拉扯回两人的身边。
而身穿睡衣与拖鞋的魔女昏倒在了地上。
为了护卫国王的迷雾也因施术者的昏迷彻底解除。
少女的石棺砸在她头上。
她想。
毫发未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