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守望者的小屋,往往都在城市的最上方,距中枢塔最远的地方独自漂浮着。
受魔力影响最轻微的他们,能够居高望远的他们,会为城市带来天气与魔力风暴的双重预告信息。
接临王领的巨大城镇雷斯奇所拥有的三位天气守望者,现在都聚集于一处,用自己信任的仪器测量着远处的情况。
万里无云,就连平日会卷起狂风的游荡魔力都没有出现。
就像是被那个地区吸收了一样。
雷斯奇附近的荒地上一无所有,与其他地方完全无异。
不管是肉眼,还是仪器都完全探知不到任何一丝天气异常。
但强大的魔力始终盘踞在那片地方。
越发旺盛。
已经在岗接近40年的三位老人,以自己的经验下了判断。
敲响了数十年都未晃动过的警钟。
钟,在各个城镇或许都是通用的报时工具,也是警示工具。
但雷斯奇的镇民们在回想起这是钟声之前,往往都要思考一小段时间。
他们继续如常工作着,擦擦桌台,转动纺纱。
直到浓雾覆盖了整个城市。
恐慌的镇民在浓雾中相撞,跌落在地。
在房中无路可走者无法承受魔力如此浓厚的雾气,昏了过去。
而受影响最深的,还是依旧在做着生意,无路可走的商人奴隶们。
因打滑而失足跌落的人消失在同伴的视野中,就算喊叫也无法听到回应。
向来安稳的城镇陷入了恐慌,试图进入房中避难的人在敲着不熟悉的门,而房屋的主人则为了保护自己与家人,做出好迎战的准备。
警钟不断回响着,冲破惨叫与哭喊,为整片区域带来不详的和音。
立在大地之上的少女已经无法找到返回借住之处的路,她面无表情的沉思着。
未归的友人总能解决这些事件,但她现在是一个人。
她并不是英雄,不需要去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完全可以缩在一旁的破屋内,陪着数个无法动弹的宠物聊天,直到危机消失。
但她还是在想着自己能做到什么。
是那原始的好奇心,在驱使着她的行动。
友人能做到的事,自己能以什么方式复现?
就像一个自由的迷题一样,有着相当多的解法。
循规蹈矩自然是聪明的选择,但另辟蹊径则会让解题者更有成就感。
她在雾中挥拳。
足以撕裂一切的风顺着她的臂膀向前滑动,轻柔的将雾气分解,流向魔力稀薄的区域。
仅凭这小小的拳头所引出的威力,又怎能对抗茫茫大雾?
扇动六翼的巨大翅膀,卷起惊人的风,将前方无人的木屋吹成锯末,消失在远处。
说到底,为何会出现这种雾?
回想起雷斯奇全镇大小的她,决定放弃用如此暴力的手段解决雾气。
只要解决源头就行了。
她靠谱又在关键时期掉链子的那位好友说过,是月灯镇上的某人导致的。
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小岛屿。
大抵是在这个方向吧。
她调转身体,束了束包。
朝着大雾弥漫的海洋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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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经历长途跋涉,到达了这从未见过的目的地。
明明是属于自己的领地,但从未来过一次。
他感慨的想着,坐在床边,遥望外面的蓝天。
天气真好。
早春季节阴雨不断的王都早已司空见惯,万里无云却是少见。
启程吧。
他指示背对着他的船夫。
一叶扁舟随着海浪的上下起伏,缓缓向着岛屿驶去。
在工作上告一段落的他,将假条与后续安排的内容都留在了案台上,自己则是偷偷出游来度假。
想到这一点,就有点想笑。
他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前方的船夫并未搭理像是疯魔的男子,只是一味划船。
比起花费大笔税金奖赏艺术家与学者,并招募吟游诗人与艺人进入宫廷著称的【欢庆王】利海亚七世而言,他有些过于拘谨了。
劳苦工作至今的他,处理过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事件。
以巡视领地,安抚民生为由而大举游行的次数也相当之多。
但在工作之后并没有放松的休息日。
他将那顶过于沉重的王冠留在了宫内,穿上自己最喜欢的旧衣。
黑色的棉衣,简陋的,有着护裆的长裤,加上一顶能够遮阳却不能挡雨的布帽。
在旅途中的护卫话语不多,但十分可靠,也懂得民众的常识。
他们二人像是乡下的穷贵族与铁匠,穿过了层层障碍,才终于到达这艘小船之上。
「那个懒散的家伙也在给你打掩护。」
船夫突然指向头顶,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但在他看来,头顶除了蓝天与即将沉入海洋的金轮外什么都没有。
「哈……」
他张着嘴,抬头仰望着。
什么都没在想。
偶然之间,看到天上有长着翅膀的某种生物飞了过去,降落在岛上。
好大的鸟啊。
他心想。
然后继续将思想发散出去,感受当下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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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过惯了清闲日子吧。
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聚在广场上,写好了牌子,等待今日的贵客到来。
大餐也准备好了,平时不怎么出现的蜗居客现在也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魔力的探查早已张开了不下数百年,他们对此过于信任了。
探测范围内,仅能看到漂浮在海上的两人,慢慢向岛屿靠近。
排练着节目的几人正表演着喜剧,博观众一笑。
笑声和掌声稀稀落落的在广场上响起。
直到从树林中走出的小女孩,与他们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已经逐渐黑下来的黄昏,并没有分给树林些许光亮。
大约10岁左右的陌生女孩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整理着手上的铁链。
巨大的石棺垂在身旁,近黑的红色涂抹在一角,自然的让人觉得这就是本色。
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能认出,那是风干的血迹。
来者不善。
最先行动的是用细木棍插进鼻孔中,扮演野猪的男子。
电光一闪。
黑白色的光线穿过小女孩的头颅。
曾经被称作“雷光剑”的男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虽然这场面并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们看到,但眼下并不能在意这么多。
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重新摆好姿势,将剑正手握持。
而本应被切去半个头部的敌人,却完好的站在原地。
久违的血液冻结感。
自己仅仅是一个比较强的人类罢了。
他有自知之明。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那些年,让他的思想变得十分有弹性。
于是他选择了逃。
一脚踢在面前的树上,发挥雷光的优势,飞向远处的海面。
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第一阵是败。
敌人缓缓开口了。
支离破碎的语言让人难以听懂。
但要求十分明确。
停止散发雾气。
所有人都看着打瞌睡的那位蜗居客。
她的头深深垂下,眼睛安详的合了起来。
敌人迈出了脚步,无视着早已准备好的强大法术。
她穿过阻挡道路的火焰防壁。
用石棺击碎坚如山脉的土墙。
随后割开自己的喉咙,将其中的黑色物质扔在一旁。
或许这是目前伤害最深的一击。
「你也是魔女……」
装睡的女子叹了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
她身上蓝白色的睡袍与棉质拖鞋与下垂的淡紫色眼睛十分相配。
让人看着就想睡觉。
「我们要接应一位朋友,所以呢,为了他的安全暂时不能消去魔力屏障哦。」
就连长期居住于此的镇民都难以听到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雷斯奇死了很多人。」
她并没有做出更多反应,只是面无表情的汇报着情况,让人更加猜测不出她的目的。
「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但我们的客人更加重要……」
话音未落,她就踩在不知为何出现的水滩上,滑倒在地。
躲过石棺的挥击。
「啊哈哈,看来是不准备听话了。」
「你也是。」
「啊~好麻烦好麻烦。」
睡衣变化为了犹如晚会上穿的礼裙。
魔女的手中出现了铁质的杖。
「最近那边不太安全,比起承担让客人受伤的风险,还是让城镇一时慌乱的损害较小哦。」
魔女循循善诱。
「只解除雷斯奇的雾,不行?」
「不行,不如说那边才是重点~荒野又有什么好警戒的呢?」
「这样啊。」
石棺重重的砸在铁杖之上。
瞬间展开的屏障难以接下完全没有想到的力量。
铁杖被砸成铁片,滚落在地。
放弃武器的魔女将眯成缝的眼睛完全睁开。
直视着面前的少女。
她不是那个艾莉诺,也不是阿祖丝。
因为难以探查魔力,身型又娇小。
竟然轻视了对手。
这种威压感。
简直和那位“最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