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无比的漫长,但对那些饱受折磨的人来说,却又太过短暂,几乎是转瞬而逝,刚刚闭眼,便又要迎接新一天的折磨和恐惧,直到彻底麻木,虚弱疲惫的生命终结为止。
这是顾云峥在这个鬼地方度过的第二个夜晚,今天他再次亲眼看到了几个倒霉蛋被从笼子里捉了出来,剥洗干净之后,送进了大锅,这样的惨象依旧让他心惊肉跳,但对他来说也多了一种别样的意义。
此处弥漫的血怨煞气再次浓厚了几分,就像一份独特的食粮一样,不断滋养着他那新生的力量,让他的皮肉坚韧,骨骼强健……虽然这个过程相当缓慢,但却已经足以让他的身体状况不怎么恶化下去了。
得益于此,他今天甚至成功抢到了半个酸面包和几片菜叶子,在其他人夺走之前就塞进喉咙里,虽然被那股腐败酸臭的味道呛得眼泪直流,但硬是强迫着咽进了肚子,为自己的身体提供一点儿宝贵的能量。
两只碧绿的蚂蚱晃动着触角跳到了草叶之上。很快就开始抖动翅膀发出鸣叫,声音既不清脆也不悦耳,反而像两片生锈的铁刃互相摩擦,让人心生烦躁,站在营门火盆旁的看守昏昏欲睡的用手中的长矛支撑着身体,脑袋一点一点的起伏,看起来又是一个平常而又绝望的早晨。
直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从喉咙里被挤压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本来在闭目运法的顾云峥才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然后运用了一点意志力,才让那声惊讶的叹息没进了喉咙里。
原本在营门看守的守卫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一根只有巴掌长的弩箭刺入他的肩膀,明明并不致命,他却已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细小声音,弩箭的末端并没有羽毛,而是直接在硬木上削出来的鳍状尾翼,在黑暗之中,就如同一根杂草一样不起眼。
噗呲!哗哗……
一个修长灵巧的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哨塔的哨兵身后,在顾云峥惊讶的目光当中伸手捂住哨兵的嘴,然后刀刃的寒光一闪,那被用力向后拉扯的脖子就直接破裂成两半,喷洒而出的鲜血直接将半边柱子染成了猩红,手中原本要掉在地上的长矛也被精准的接住,连同整具尸体小心的放在地上,防止它跌落地面发出响动。
一个,又一个………就好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剧,那些被安排守夜的哨兵一个接一个的被放倒,被那些修长灵巧的鬼魂悄无声息地拖走,没有任何一个有能力发出哪怕一声惨叫作为警告,就像一个人在睡梦当中毫无抵抗的变成一具尸体。
顾云峥默不作声的用极其小心的动作,让自己向后退缩,直到自己瘦小的身影被其他人彻底遮住为止……同时他的心也在飞快的跳动,急促而焦躁的撞击着胸膛,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一直期待的那个机会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原本让人绝望的局势已经产生了松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他不清楚这些不速之客究竟有什么目的,听天由命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而此刻袭击者们原本顺利的行动也遇到了麻烦——一个从自己的营帐里晃晃悠悠走出来的异种已经把裤子上的麻绳解开了一半,却突然发现那几个本该昏昏欲睡,懒懒散散的哨兵消失不见,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嘴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的嚎叫。
“吼——呃!”
尽管下一秒,一只弩箭就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但他那警告的叫声还是无法阻止的扩散开来,立刻就带出了一大片回应的嚎叫声,和叮叮当当的响动。
连续不断的,有带角异种想要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却个个松松垮垮,连盔甲都没怎么穿,而袭击者们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败露,便当机立断的发起了强攻。
要命的黑色弩箭从黑暗之中如同雨点一样射来,将那些冲出营帐的异种们挨个射倒在地,他们哪怕只是擦破皮肉,也会在短短的一两次呼吸之间,便全身僵硬的不再动弹,很快就有十数人倒在地上。
但他们发出的动静也终于彻底无法掩盖,敌袭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匆忙披挂起来的异种们冲出了营帐,试图寻找到袭击者,在又被弩箭射倒几个之后,他们立刻就学会了举起盾牌来为自己遮挡。
但这只是故意引诱他们的佯攻,等到这些家伙慌乱的将盾牌朝向一个方向之后,另一个方向就立刻射来了密集的弩箭,再次让他们倒下了一大片,而他们甚至连袭击者的样子都没看清,像没头苍蝇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这下子整个营地里就再也没有睡得着的人了,被关押在笼子里的人们同样惊慌的睁开了眼睛,惊叫声此起彼伏,闹哄哄的就如同一个被搅动了的鼠窝。
看起来袭击者占尽了上风,但异种们也很快证明,他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原本关押在笼子里的凶猛猎犬纷纷被放了出来,这些嗅觉灵敏的恶兽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的味道,吠叫着冲向了黑暗当中的某些地方,对着暴露的袭击者们撕咬扑击。
这一招立刻就起到了奇效,原本还可以从容袭击的不速之客立刻有些慌乱的与迅捷的猎犬搏斗起来,失去了敌明我暗的优势,不断有猎犬倒下。但它们也为异种们争取到了集结和反击的宝贵机会。
很快,会射箭的异种们就开始向那些有猎犬在撕咬扑击的角落射击,不断有敌人在箭矢的攒射下倒下,被猎犬撕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伴随着一阵阵响彻四周的怒吼,开始反击的异种们士气更盛——一个浑身披甲的高大家伙手持两把精钢斩斧,撕开营帐的侧面跳了出来,只是一露面,他就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个试图从旁边窜过去的敌人,抬手一斧,直接将对方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破散而出的内脏和血浆将这家伙的半身浇了个通透,那些灰黄色的硬毛却如同钢针一样,根根直竖,三根扭曲如树根一样的长角从他的额头弯曲着向上扬起,凸起的面颌锋利的獠牙如同野猪一样张开:
“卑鄙懦弱的莫拉希尔!谁给你们的勇气来袭击强大的阿鲁卡.血蹄!!?我要将你们的如同枯草一样的四肢活生生的折下来!用你们来喂食我的猎犬!!”
莫拉希尔……蜷缩在笼子里看这一出大戏的顾云峥默默的记住了这个名字……看来这就是这些袭击者们的种族,而他们已经给这里的异种造成了相当惨重的损失,现在他只希望这些家伙能够再接再厉,最好再闹得大一点儿,方便他瞅准空子开溜。
关押他们的笼子是由结实的杉木树干组装而成,结合处用手指粗细的铁钉和铁卡固定,虽然杂乱无章,却也坚固的让人无法撼动,只有那扇门是可以向上提起的,底端用一个粗糙的大铁锁扣住。
他没有什么开锁的手艺,但此时此刻抱有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个——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挪到了门口,手里握着两根从笼子上慢慢拔出来的铁钉,尖端已经打磨得非常细小,探进锁眼里不断转动着什么,雅特鲁夫则在旁边为他望风。
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们也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他们两个人的动作,没人乱喊乱叫,在这一刻,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联系在了一起。
而在笼外,异种们已经重新夺回了优势,零零散散的袭击者射出的弩箭被他们的盾牌所抵挡,而他们反击的箭矢却往往能够起到奇效。
名为阿卡鲁的强大异种更是一马当先,带头冲锋,用两把巨大的斩斧挡在自己面前,抵挡那些阴狠的弩箭,一斧将一个躲避不及的倒霉蛋拦腰斩断,其他异种也纷纷士气大振,跟他一起发起了冲锋,将袭击者们驱赶向营地之外。
就连顾云峥也不由得担忧起来——要是这些袭击者们真的败退,那他的处境恐怕又会回到之前那种糟糕的地步……
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他担忧的喃喃自语……而就好像是对他的回应,激烈厮杀的营地里立刻又起了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