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在得到命令之前,不允许停下来。”
梳着高耸发髻的中年女人神色冰冷,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粉,居高临下的下达命令。
恍若本能一般,在得到命令的一瞬间,双腿就开始行走,每一步都迈得端庄,沉稳,节奏恰到好处,脚掌接触地面的一瞬间都从容不迫,仅仅是行走的姿态都称得上赏心悦目,每一个细节都像被精心雕琢过,就连头上顶着的银盘里面的水都没有产生什么晃动。
但女人并不满意,她敏锐的从这近乎完美的状态当中找到了刺眼的瑕疵,于是立刻挥动起了手中惩罚的工具——柔软的皮条,足以带来疼痛,但又不会损害到那宝贵的皮肤。
啪!
暴露的小腿传来刺痛的感觉,动作受到干扰,几乎立刻就要变形。但他凭借意志力强行让自己恢复了过来,只因为那只会招来更多的疼痛,不管这是不是他的错,都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作为奴隶,他别无选择……他只能被动的接受,被动的被雕琢成一件昂贵的商品,等待着那属于自己的命运,天生的出色容貌帮他摆脱了最为凄惨可怕的命运……也许?
就这样一复一日的训练,将那些繁杂的礼仪和知识灌进他的脑子里,将那些精心雕刻过,如同艺术品一般的动作,固定在他的本能中,进一步的修整他的容貌,完善他的体态,直到那个所谓的老师都已经没有了吹毛求疵的余地,直到皮条抽打的疼痛都已经成为了一种生疏的回忆,他终于被雕琢完成,可以“出货”了。
他的“老师”亲自将他带进了马车,决定以他这样的作品来讨好那位大人物,把他卖出一个好价钱。
他本该就这样随波逐流的迎来自己的归宿,但一次偶然间听到自己那个老师和同伴的交谈,却又让他如坠冰窟。
“利诺伯爵夫人可是我们的大客户,需求量从来不少,上半年定的五个……消耗的差不多了,而且很舍得花钱……你们都别给我掉链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要有点数……”
他并不是什么蠢货……或者说蠢货早就在那场地狱般的逃难里,变成乌鸦鬣狗的食粮了,也不可能有活到现在的机会,所以他很清楚,那所谓的“消耗”是什么意思。
命运已经注定了——他几乎就立刻确定了这一点,并立刻就陷入了麻木和恍惚之中,但却并没有多么绝望……或许这种情绪早就在自己的母亲在眼前腐烂的时候消耗殆尽了吧,先是父亲,然后就是母亲,曾经生活的城市被彻底毁灭,腐烂和死亡如影随形……他能活到现在,本就已经称得上幸运了。
直到那些野蛮恐怖的存在从附近的森林里跳出来之前他都是这样认为的……这些被称为毛鬼的家伙毁灭了他的家乡,又在这里再一次抓住了他,先是兴高采烈的虐杀了一番,随后将剩下的全部抓走,作为食物和奴隶。
………………
“……这就是这个可怜的孩子最后的残留吗。”
一道叹息弥漫在黑暗之中,刚刚从这段记忆当中脱离的顾云峥喃喃自语,但却注定没人可以回答他。
“话也许说的有点太早了,说不定谁更可怜呢,我要是跑不出去,下场应该比他还要惨……但好在终究是在把自己弄死之前成功了。”
缓缓睁开眼睛,远处的火把投来一些微不足道的火光,肮脏人群拥挤产生的恶臭,始终萦绕不去,那些用来维持他们生命的残羹剩饭——发霉酸臭的面包和菜叶早就已经被抢食一空,这些杂种是舍不得用肉来喂养他们的,而他则为此感到由衷的庆幸,更不愿意去品尝这里的任何一块肉。
而一旦那一缕煞气进入正轨,按照精心设定好的路径开始流转,那就会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却不会中断的速度继续吸引它的同类,不断的滋生壮大。
他不知道这一缕煞气运转的途径究竟是什么?血管,神经,还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经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一定复杂无比,就像一群蚂蚁在地下花上十几年的时间挖出来的复杂通道,如果没有这本书的指引,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得到那正确的路径,哪怕能够引煞气入体,恐怕也是暴毙发疯的下场。
而这么一番努力所产生的效果,也堪称立竿见影——即使长时间没有吃什么食物,他此刻的饥饿感也算不上强烈,身体也有了一些温度,精神不再那么萎靡。
当然,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依旧需要食物,没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玩意儿,只是成功迈出的这第一步,让他的气血暂时充盈罢了……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些信心。
接下来就是默默积累,寻找机会的阶段了。
……………………
“很多奴隶,足以让我们满载而归。”
带着贪婪的清晰声音在枝叶之间传递,牙齿咀嚼草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挤在笼子里的人以及周围的异种们。
“他们可以卖上一大笔钱……尤其是这些强壮的角种,用来劳作再好不过……我们可以把他们卖给托尔塔塞雷的矿场。”
旁边的同伴同样舍不得移开眼睛,看着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人,以及旁边的异种,就像在看一块又一块行走的金子。
“带角杂种们的大部离这里很远,周围也没有其他的营地……能够抵抗的满打满算也不超过100个……”
第三个人继续开口,他眼睛当中的热切已经无法掩饰,但还是近乎本能一般的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和呼吸,贪婪的嚼着嘴里的草茎。
不约而同的三个人对视在了一起,然后立刻就达成了共识。
……………………
“至少能收获300个奴隶,你们确定?”
修长的眼角和眉毛轻轻挑起,某种怀疑和残虐的东西在眸子当中酝酿,而前来回报的信使不敢怠慢,姿态更加卑下:
“绝不敢向您隐瞒,船长,就算考虑到奴隶们反抗造成的伤亡,我们也绝对可以大有收获,也许之后还要为运载奴隶的船舱大小不够而烦恼。”
喜悦的神色冲淡了刚刚的怀疑,一丝笑意出现在嘴角,船长伸手握住巨大斩剑的剑柄,在已经聚集好的船员们面前站起身来。
他们正准备大发横财,贪婪和迫切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燃烧,不管是谁要阻止,都要付出代价……当然,她也无意阻止,甚至要主动引动和带领这些家伙。
“那就出发,把恐惧带给这些带角杂种,再把我们的战利品给带回来,把他们塞满船舱,让那甜美的哀嚎愉悦我们的耳朵!!”
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高举起手中的利刃,嗜血和残虐的冲动驱使着他们热血沸腾,狂笑不已:
“祝大发横财!!”
夜色当中,危险的猎手们浑身黑衣黑甲默默前进,就像草丛里蜿蜒爬行的毒蛇一样隐藏着自己的毒牙,向那浑然不觉的猎物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