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探进来的脑袋顶着有点稀疏的头发,忽略这点倒是有几分忧郁大叔气质的男人走了进来。来者正是程溯的老爸,程文彬。
“醒了?感觉怎么样?”程文彬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旧帆布袋。“听说你昏倒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你是睡着了。”
“饿。”程溯的回答言简意赅,肚子适时地发出一连串雷鸣般的咕噜声,刚才测试码丽丝的能力之后他已经把床头柜上的果篮吃了七七八八,但是现在很明显还是不够。
程文彬皱了皱眉头,看着垃圾桶里堆满的果皮和哇哈哈的瓶子,问道:“这么多水果吃下去你还饿?”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比那些没事打胰岛素、生长激素、类固醇的健美运动员还能吃,一天吃不到一万大卡估计我能昏过去。”
“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刚睡醒就在说什么胡话?”
程文彬很明显不知道十几年后的某些梗,但是他听懂了自己儿子很饿。
“那你想吃什么呢?医院食堂?”
程溯不屑:“娘炮才吃那些,真男人就该吃高油高盐高碳水高热量……”
“面条是吧,懂了。”
“哎?不是……”
“换衣服,现在就走。”
“哦。”
……
锦云市第二医院始建于民国时期,距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程溯站在医院住院部的楼下,看着庭院里伫立在阳光下的初代目院长雕像,等着父亲。
然后他就看见程文彬推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杠走到他的面前,潇洒地说:“上车!”
好家伙,这两个大老爷们坐着这一辆破车怕不是还没出医院就散架了吧?
然而老旧的链条运转正常,轮胎也没有嘎吱作响,程溯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重生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二八大杠载着父子二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轮胎碾过悬铃木掉落的树叶响起噼啪脆响。
随着掌舵的程文彬七拐八绕,二八大杠停在了某个小区对面的面馆门口。
程溯眯着眼睛打量着招牌,上面写着“王记面馆”。
“就这?”
“就这。”
程文彬推开玻璃门,店内空调的冷气向外吹来,程溯赶紧跟着父亲走进店里。
“我要一碗牛肉面,你呢?”
程溯扫过店内的菜单,最后目光停留在墙上的宣传单。
上面画着一个脸盆大的碗,上面还堆满了各种浇头。
在面条的下方则是一排用红色加粗字体写出的宣传语:大胃王挑战!一小时吃完“全家人的全家福”即可免单!
画得确实挺诱人的,最少看起来不像是蝙蝠侠的全家福。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老板!”程溯指着宣传单,“这个挑战现在还在有效期内吗?”
收银台旁的老板冷冷一笑:“挑战失败要原价照付,总共150块。就你?要不给你下个儿童套餐?”
可恶,还真是被看扁了啊!
“我来给你送钱,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你要是真敢点那我肯定要啊。”
程溯点了点头,顺便拦住老父亲,直接开口:“不改了,就这个!”
没一会,后厨帘子掀开,小伙计端着堪比小脸盆的粗瓷海碗,哐当砸在桌上。
手擀面如蛟龙盘踞,牛腩垒成小山,溏心蛋像小太阳浮在红油海上。四周散落着虎皮青椒、卤豆干、酸萝卜……
当电子表开始倒计之后没多久,程溯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时代老板的良心。前五口牛腩在舌尖化开时还算享受,等酸萝卜的脆爽变成绵软,喉咙仿佛被砌进了砖墙。
可恶,难道我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来,码丽丝,给他看看我们之间的羁绊!
“老马,先来个……那个……《出师表》给我看看!”
随着码丽丝的全速运转,程溯感觉到自己仿佛开启了帝王引擎开始飞速消化胃里的食物。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可能是因为养分充足,智码丽丝生成文字的速度也在加快。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啊?
程溯看着半透明交互面板里生成的内容差点没把面条送进鼻子里。
赶紧换一个。
“码丽丝,搜索一下《陈涉世家》的原文。”
“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
码丽丝卡在了奇怪的地方。
你!你住嘴,你不配念他的诗.jpg
“……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好像有什么不对?算了,要不别搜索文言文了。
“老马,这次搜索《我的叔叔于勒》。”
程溯看了看碗里,现在面条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有点噎着,先喝口汤吧。
“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
"咳咳咳……咳咳……"
这特么是你哪个叔叔?
程溯咳嗽的像是得了龙咳一样。
“嘿,吃就吃呗,怎么还吃急起来了?”
程溯终于缓了口气,看向老板:“老板,续面,再来笼汤包。”
“啊?”
当小笼包的褶皱在醋碟里绽放时,程溯的领口已被汗水浸透,但吞咽速度反而加快。码丽丝正在生成《范进中举》,全速运转的码丽丝正在生成“萌新出了这个,请问好用吗”。
呵,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
程溯终于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电子表显示还剩8分钟。
“老板,你这活动持续到哪一天?”
“……每人只能参加一次!别想着天天来吃白食!还有你汤包的钱还没付!”
饭后程溯回到了医院,出院手续明天才能办好,今天还要再住一晚。
医院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程溯捏着諾基亚2680的按键,无意识地不停点开各种妙妙小工具。重生前那个天天被自己嫌弃电池垃圾的iPh0ne1X Pro,此刻想来就像科幻电影道具——没有指纹解锁,没有全面屏,连贪吃蛇也靠着按键才能艰难爬行。
“这玩意砸核桃倒是专业对口。”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叹气,“总不能玩一晚上的贪吃蛇吧?”
对面楼顶的霓虹灯招牌闪着幽蓝的光,把夜晚的天空染上蓝色。程溯突然想起重生前那些被996掏空的夜晚,外卖app里永远凑不满的满减券,还有自己没来及分类的厨余垃圾。
……我都是在想什么?怎么不想想能赚钱的玩意?比如……比特币?
现在入场倒是能直接实现财务自由,但是现在自己没有资金不说,总不能指望家里那台连玩魔兽都卡的电脑能挖矿吧?
而且比特币这玩意等一等再入场也不急,倒不如说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应付下个月就要到来的中考。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他撕开床头柜上的喜之狼果冻,“得先让这个人工智障变成人工智能。”
“老马,调出初三物理教材。”他在虚拟的输入界面里输入信息,视网膜上立即浮现出扭曲的字符:“物、物体、体、体由、由分、分子......”文字卡顿得像生锈的齿轮,最后居然蹦出句“分子动理论yyds!”
看来还是先升级一下码丽丝吧,升级条件还差一个睡眠12个小时,今天晚上就先把这个任务做了吧。
程溯放下手机,用意识点击交互界面下方的升级按钮。
自己上一次在晚上12点前睡觉是什么时候?
这是程溯获得婴儿般睡眠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第二天程溯还是被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唤醒的,醒来的时候母亲周雪娟正站在他的病床前满脸严肃。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儿子会有青史留名的一天。”周雪娟一本正经。
“?”
“今早查房的主任说,你的病例足够写进《柳叶刀》了。从昨晚九点睡到今早九点,雷打不动。”
周雪娟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主任说要给你这种症状命名,就叫程式嗜睡症。”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