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灵活的小蛇钻进鼻腔,唤醒了程溯。那股刻进DNA里的消毒水味让他茫然地睁开双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毫无特色的日光灯。
昏沉又滞涩的大脑开始艰难地运转,驱使着他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着陌生的房间。
不对啊,自己之前不是还在上课吗?不是被赵老师叫起来了吗,怎么就到了医院?这是又穿越了?
“哟,醒了?”白大褂的护士服突然占据了视野,“昨天同事说有个学生上课昏过去了,送医院的半路上就开始打呼噜,睡得比猪还死。”
她摘下印着红十字的医用口罩,鬓角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我还在想有谁能比我儿子还能睡,过来一看,好样的,还就是我儿子。”
程溯抬起头,面前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和自己的记忆逐渐重合,随即下意识喊道:“妈?”
程溯望着还有着乌黑秀发的母亲,虽然年过四十,但是还是依稀能看见“市二院一枝花”的风采。
周雪娟,程溯的母亲,曾经的“院花”,更是后来医院的“三朝老臣”。
“你送过来的时候呼噜声那叫一个离谱,”周雪娟抬头看了眼挂钟的时间,突然指向邻床,“那声音是隔着门都能听见。昨晚那位前列腺炎大爷,被你吵得半夜让护工把床抬到了杂货间。”
“?”
“现在学生上课的压力有这么大吗?还是说你又通宵打游戏了?”周雪娟用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果篮,“要吃点吗?”
程溯看着床头的果篮,随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二十四小时。”周雪娟调试着监护仪线路,记录下所有数字,“所有指标正常得离谱,医生差点以为你是在装睡。”
“我还偷偷扇了你几巴掌,你都没有醒。”
“……你还真是我亲妈哎。”
等母亲继续回去工作,程溯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显示13:27,铁皮柜上的哇哈哈矿泉水瓶结着水珠,瓶身的包装上的王力红的头像和自己重生前好像都没有区别。
所以……现在是要重新读一遍高中?
哦,不对,自己这样怕不是连高中都要考不上了。
这不是开玩笑吗?这还有记得的东西吗?
语文?有朋自远方来下一句是什么?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鞭数十,驱之别院……吧?还有雪夜上梁山的是林……林黛玉?不对,那倒拔垂杨柳的又是谁?
外语倒是好点,什么九磅十五便士还是记得的,毕竟自己干程序还是记得一点。
至于数学……数学不会骗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好像当年就是因为成绩太差,高一下半学期就被老爸拉着去转了美术生。
那现在总不能提前转美术生吧?后来去当程序员了,数位板都拿去垫桌脚了几年了。
这时候要是有个AI就好了。
想起自己猝死前的工作,程溯不由感慨。
老是躺着也不是个事啊,还是起来转转吧。
程溯穿着病号服,来到住院部楼下的走廊,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瓶哇哈哈钙奶,一股暴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才搞出的情感协议代码啊!就这么没了!
哎,码丽丝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码丽丝,你带我走吧。
他扶着自动贩卖机,不由悲由心生,发出悲恸的哀嚎。
声音凄厉悲惨,只能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程溯泄气地瘫坐到走廊的长椅上,苦奶入喉心作痛的瞬间,视野的一角突然炸开雪花噪点,然后突然闪过前世最后看见的代码瀑布。他猛地抓住长椅边沿,随后淡蓝色对话框在视野中央浮现,简约风格的闪烁光标正在跳动,正是码丽丝的交互页面。
我超,这……
程溯打翻的钙奶淌了一地,他疯狂眨眼,对话框依然顽固地悬在走廊泛黄的墙壁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淡蓝色的交互界面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移动,最后定格在窗户上。
他屏住呼吸,用意识在跳动的光标后输入:你是谁?
半透明的对话框里慢慢出现文字:我、是、你、d……
我什么?你不会要占我便宜吧?
文字在这里卡顿了快半分钟才开始继续生成:d、e、的、智、能、助、手……
码、丽、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汉字以老式针式打印机的速度逐个显现,每个字出现都伴随着颅内轻微的电流声。当句号艰难成型时,程溯的掌心已沁出冰凉的汗珠。
看来大约自己的确是带着AI重生了。
而且自己重生前费尽心血的情绪协议终于生效了。
“怕不是连喝了假酒的科幻小说作家也不敢轻易采用这种夸张的设定。”
不过这码丽丝怎么反应速度这么慢呢?总不能重生前在捣鼓AI,重生后还捣鼓AI吧?那这重生干嘛?
重生了甚至还要考试……卧槽,怎么能把考试忘了,老马救我!
程溯思考了半天,要不就先从早就忘光的语文开始吧。
等下,初三语文有什么来着?不管了,随便先搜索个古文试试。
老马,给我搜索一下《岳阳楼记》。
仿佛上个世纪的老旧机器的齿轮重新开始运转,码丽丝的交互界面慢慢浮现汉字:“庆历四年春……”
程溯点点头,慢是慢了点,好歹能用。
“滕子京滴卡岳阳楼真是绝绝子!集美们看这个雕花窗柩,拍照建议开美颜相机~家人们谁懂啊,范仲淹小哥哥的忧乐文学简直yyds!二楼观景台有卖文创雪糕,15块一个纯纯大冤种......”
啊?
程溯呆滞地望着最后那句"先天下卷而卷,后天下躺平躺",叹了一口气:“妈的智障。”
这个AI现在可能有用,但现在有用是有点不太可能。
好吧,总比没有好,还是看看码丽丝现在的其他功能吧。
嗯……有联网搜索功能,现在是灰色的,看起来不能用。
那该怎么办呢?找根网线?那网线该插在……算了这个问题先不想了。
右上角的切换选项也显示未激活,看来启动超级变化形态暂时是不可能了。
对话框的底部倒是有个进度条,上面写着0%,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预计生成1500字内容后、睡眠12小时小时后升级。
希望升级后AI的智商能大于被门夹过的文曲星吧。
那么,代价是什么?
程溯想到昨天饿到两眼发黑,难道说……?
“老马,来,搜索下《观潮》!”
码丽丝的交互界面慢慢浮现汉字:钱塘江大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最盛,建议提前在携程抢票,VIP观潮位要拼夕夕砍三十刀才能解锁。家人们,帮忙点一下嗷!点个赞好不好?谁刷个飞机我下到江里去直播嗷……
得,集美走了,来了个开直播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打火机。
随着这篇文章逐渐生成,程溯也渐渐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饿。
强大的卡片总是伴随着风险,看来码丽丝生成文章必须要能源,也不知道自己考试的时候能不能带几个包子啥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程溯拿起老旧的諾基亚2680,这玩意放在程溯重生前只能拿去换不锈钢脸盆,但是却是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劳模。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个没有大众点评也没有美团和饿了么的年代,该怎么找到好吃又便宜的小店呢?
“喂,老爸?我醒了,带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