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闭眼。
世界陷入黑暗,只剩下老旧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和那不知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我躺在硬得像水泥板的床上,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睡觉。这是任务。”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睡眠不是享受,而是为了让这具孱弱的肉体在接下来的生存战中不至于还没开打就先散架的必要维护。
意识逐渐下沉,但在彻底断片的前一秒,脑海中依然闪过了那只在夜色中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乌鸦。
被监视的不只是芽衣,大概率还有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此时的焦虑毫无意义。
我就像一只明知被猎人盯上的兔子,但在猎枪响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吃饱、睡足,然后呲起牙,假装自己是一匹狼。
滴滴滴滴——!!!
该死的闹铃声准时响起,像一把电钻直接钻进了脑仁里。
“唔……”
我痛苦地轻叫了一声,试图翻身,结果全身肌肉瞬间传来一阵令人灵魂出窍的酸痛。
这就是昨天那一发“空气炮”的后遗症——右手手腕肿了一圈,肩膀更是像生锈了一样僵硬。
“……这开局,真是地狱级难度啊。”
我费力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一边活动着像是生锈关节一样的身体,一边蹭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稍微清明了一些。
洗漱,换衣服。
我盯着床底那个长条形的包裹看了几秒。
今天带不带?
理智告诉我,昨天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是在巷子里)亮了家伙,今天要是带着这把“重武器”去校门口晃悠,那就是在挑衅长空市警方的智商。
而且,经过昨天的震慑,那些混混今天大概率不敢轻举妄动。
真正的危险,往往是在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之后爆发的。
“稍微轻量化一点好了。”
我放弃了那把爆破矛,转而往兜里揣了一把改锥和一瓶自制的胡椒喷雾(昨天材料的边角料做的)。
然后,最重要的东西——
我拿起桌上那个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擦干了的粉色便当盒,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
07:40,千羽学园正门外。
今天的长空市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那是即将下雨的征兆。
樱花在阴霾下显得有些黯淡,随风飘落的花瓣也不再浪漫,反而透着一股凋零的萧瑟感。
我依旧站在那个电话亭旁边,那个位置通过昨天的“实战检验”,已经被我单方面划定为“周烬的专属哨位”。
校门口的学生比昨天少了一些,大家都行色匆匆,似乎是被这压抑的天气影响了心情。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紫色身影出现了。
她今天换了一双黑色的连裤袜,包裹着修长的小腿,显得更加纤细。
手里依旧提着那个显眼的书包,但脚步却比昨天轻快了许多。
当她看到站在电话亭旁边的我时,那双因为阴天而略显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周烬!”
她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拘谨,而是快步走了过来,甚至在离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轻轻挥了挥手。
这姑娘,适应能力还挺强。
“早啊,大小姐。”
我从电话亭的阴影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没有新的伤痕或者灰尘后,才暗中松了口气。
“看来那些苍蝇今天学乖了,没来烦你?”
“嗯,一路都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芽衣停在我面前,稍微喘了口气,然后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我的右手。
虽然我特意把袖子拉长遮住了手腕,但那个有些僵硬的摆动幅度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你的手……还好吗?昨天回去后有没有冰敷?”
“当然没事,我可是铁打……嘶。”
我想做一个帅气的握拳动作来展示力量,结果肌肉一抽,痛得我脸部表情瞬间独特了一下。
装逼失败。
“……好吧,其实有点肿。不过比起被那些家伙烦,这点痛还是划算的。”
芽衣原本还有些担忧的表情,被我这滑稽的“翻车”现场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笨蛋……”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贴着卡通贴纸的喷雾瓶。
“这个给你。是……以前家里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特效药。虽然现在我也没剩多少了,但效果应该比冰敷好。”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明显是女生专用的小瓶子。
“这……又是‘利息’?”
“不,这次是……算是雇主的‘物资支援’吧。”
芽衣把药瓶塞进我手里,指尖触碰到我的掌心,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毕竟我的保镖是个连武器都要去五金店凑的穷鬼,要是因为受伤罢工了,我会很困扰的。”
“哈哈,这理由无懈可击。”
我也不矫情,直接收下了这瓶药。
这可是来自ME社前千金的“私货”,效果绝对比药店里几十块的大路货强。
“既然收了物资,那我也得把‘容器’还回去。”
我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粉色的便当盒,双手递给她。
“洗干净了。虽然没有那种专门的洗洁精,但我可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去刷的,保证比新的还亮。”
芽衣接过便当盒,抱在怀里,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不用洗这么干净也可以的。”
她低声说道,声音在清晨的微风中有些飘忽。
“只要你……愿意吃就好。”
“那种美味,我可是连最后一粒米都吃干净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托你的福,那种‘虽然没钱但吃得很饱’的幸福感,我可是久违地体验到了。”
“所以……”
我收敛了笑容,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校门,以及门内那些投来探究目光的学生们。
“今天也要加油啊。虽然我进不去,但你要记住——”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个‘疯狗’就在外面蹲着。要是有人敢让你不痛快,你就想想昨天那个光头大叔的下场,然后在心里替她们默哀三秒钟。”
“……嗯。”
芽衣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我会的。默哀……三秒钟。”
她重复了一遍那个略带黑色幽默的建议,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那我进去了。放学……见。”
“放学见。”
看着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虽然依旧纤细,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一触即碎的脆弱感。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紫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手里的药瓶还得带着体温。
“物资支援吗……”
我摩挲了一下那个小瓶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结果还是被照顾了啊。”
就在这时,一滴冰冷的雨点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抬起头。
灰蒙蒙的天空终于撑不住了,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将整个长空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
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