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市的夜,繁华得令人眼晕。
远离了雷电宅邸那种死寂的所谓“富人区”,当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入商业街时,扑面而来的是名为“生活”的热浪。
霓虹灯闪烁着有些艳俗的光,炸鸡店排风口喷出的油烟味混杂着廉价香水的气息。
刚刚下班的社畜松着领带满脸疲惫,穿着短裙的女高中生们聚在娃娃机前爆发出一阵阵尖叫,情侣们手挽手在路灯下旁若无人地亲昵。
我站在天桥上,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俯瞰着这条流淌着光与喧嚣的河流。
那一刻,脑海里那个名为【绝对理智】的开关虽然已经关闭,但那种冰冷的思维惯性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意识里。
“救世主……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里那双沾满了机油和灰尘的手,就在刚才,这双手是为了保护那个紫色头发的女孩而挥舞的。
但我很清楚,我救不了这双手触及不到的地方。
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我的视网膜上仿佛重叠出了另一副地狱绘卷。
那个正在和闺蜜大笑的短发女生,几天后可能会变成手里提着镰刀的守卫死士,在那张依然保留着笑容的脸上撕开一道裂口。
那个正在给女朋友买奶茶的男生,因为没能抗住第一波崩坏能冲击,会在瞬间化为一滩无法名状的血水。
这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在那个名为“第三次崩坏”的倒计时归零时,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对着空气自嘲地笑了笑。
“我兜里连坐公交车的硬币都凑不齐,手里拿的是用五金店边角料搓出来的土制武器,住的是连老鼠都嫌弃的破公寓。”
我紧了紧背后那把沉重的爆破矛,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我现实的重量。
“我不是凯文那个能把天火圣裁当打火机用的怪物,也不是那个能为了世界献出生命的塞西莉亚。”
“我就是一个……稍微知道点剧本,不想看着那个叫雷电芽衣的傻姑娘去死的普通人罢了。”
名为“周烬”的个体,其容量是有限的。
我的船太小,装不下众生,只能勉强塞进那个会给我做饭团的大小姐。
这很自私吗?
或许吧。
但在末日面前,所有的博爱都是一种傲慢。
我能做的,只有在这个注定毁灭的舞台上,护住我选定的那个女主角,然后……看着其他人沉没。
“残酷吗?这就是崩坏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那股名为“伪善”的废气排空,重新拉起兜帽,混入了那群即将迎来终结的人群中。
我与他们擦肩而过,听着他们的欢笑,看着他们的悲喜。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大喊“快跑”。
因为没人会信。
也因为……跑不掉的。
20:00,金泰公寓1801室。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迎接我的是一如既往的霉味和寂静。
我把那把爆破矛小心翼翼地藏在床底下的杂物箱里,这玩意儿要是被房东大妈看见,我明天就得露宿街头。
“呼……”
卸下重负,那股被压抑了一路的饥饿感终于像洪水猛兽一样爆发了。
咕噜噜噜——
肚子叫得简直像是在抗议虐待。
我几乎是扑到了那张唯一的小桌子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动作,从背包里捧出了那个粉红色的便当盒。
打开盖子。
没有发光,也没有什么夸张的特效。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个巨大的三角形饭团,海苔依然酥脆,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两根煎得金黄的小香肠和几块玉子烧。
虽然已经凉了,但在灯光下依然显得那么可爱。
这就是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早起笨拙地捏出来的“利息”。
我抓起一个饭团,狠狠咬了一大口。
米饭软糯,里面的馅料是腌梅子,酸酸咸咸的味道瞬间刺激了味蕾,在口腔里炸开。
“……好吃。”
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不知道是饿狠了,还是这饭团里加了什么让人想哭的魔法。
在这座即将死去城市的破旧公寓里,一个自私的穿越者,正大口嚼着未来雷之律者亲手做的饭团。
这种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场景,大概就是我这个“救世主”生活的全部注脚了吧。
“既然吃了你的饭,那这条命……就算是卖给你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团,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明天。
明天就是周五了。
如果剧本没变,霸凌会升级,绝望会发酵。
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逆熵的观察者也不会一直仅仅是“看着”。
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