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与雪之龙·塞西莉亚陷入沉默!】
【你成功阻止了一颗星核卵的孵化!】
模拟系统弹出了两条提示,看上去应该是击杀提示,但安宁现在没功夫管它。
贯穿星辰的幽蓝光柱依然势不可挡,在这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威势之下,被模拟系统称为“星核卵”的心脏寸寸崩解。
笼罩大裂谷上方的虚数风暴失去了自己的主心骨,重新复归自然状态,在重力的拉扯下化作更加混乱的湍流,相信假以时日必能平息,还塞西莉亚星一个朗朗乾坤。
万年风雪号悬浮在星空与大地之间,这一瞬间便好似永恒。
但安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改装虚数脉冲炮的时候,她就和阿阮解释过这门杀手锏的原理和代价了。
万年风雪号终归只是一艘民用科考船,这种改装说白了就是把飞船变成了一门会飞的玻璃大炮,只有一击之力。
虚数内能引擎在这一次射击之后,有极高概率熔毁——这只是安宁为了给意外情况留下余地的说辞。
真实的情况是,没有奇迹的话,它一定会熔毁。
而现在很显然没有奇迹。
“警告!虚数内能引擎熔毁!”
“警告!主推进器超载停机!”
“警告!反重力发生器离线!”
连续弹出的警告只是迟到的判决,在安宁开出那一炮的时候,万年风雪号的命运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当飞船失去了自己的动力,它便不再是翱翔天际的信天翁,而只是一块还没落地的铁棺材。
在塞西莉亚星的重力井里,万年风雪号只有一个命运——坠落。
“安宁姐……我们……成功了吗?”
阿阮眼冒金星地问道。
“目标已经沉默。风暴正在消散。”
“阿阮,抓紧……阿阮?”
阿阮已经没有动静了。
安宁赶紧看了一眼少女的情况,发现她只是昏厥过去了,生理数据大体还是正常的。
这样也好,接下来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残酷了。
安宁正在推演接下来的坠落轨迹,而无论怎么计算,万年风雪号都不可能在坠落前重新建立飞行了。
护盾系统已经停摆,惯性阻尼器还在勉强工作,这也是阿阮现在还没有被机动带来的巨大G力拍成阿阮饼的原因。
但以飞船目前的失控速度,如果直接撞击地面,那阿阮恐怕还是得变成阿阮饼。
必须缓冲,必须减速。
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是利用飞船本身的结构作为缓冲层,也就是“溃缩吸能”。
具体来说,就是当撞击发生时,飞船结构会像手风琴一样被压缩、扭曲、折断。此时,巨大的动能被用来让金属变形,从而转化为了热能和形变的势能,而不是传导给乘客。
这种变形过程延长了撞击的时间和距离,结果就是飞船的加速度变小了,作用在乘客身上的G力就降低到了可生存的范围之内。
这也是汽车工业的一大硬门槛,撞击实验的一个目标,就是寻找恰当的安全设计。
安宁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件事,她要主动牺牲掉万年风雪号的一部分结构,保全阿阮,而这需要精妙的计算。
——调整姿态,以小夹角切入大裂谷峭壁下方的冰原,利用机腹与冰面的剧烈摩擦来消耗动能,最后让飞船像一枚楔子,楔入岩层之中。
——利用舰艏和中段船体的物理粉碎,吸收最后的撞击动能,从而保全飞船背部后上方、结构相对独立的舰桥。
这个方案还能保住飞船后段的反应堆,核心生活区、中央温室、实验室……安宁可以为阿阮保住足够她生存数十年的这一切。
完美的工程学方案,它只有一个问题。
安宁的“本体”,承载她人格与记忆矩阵的中央主机房,位于飞船的中段核心区。
那里——是溃缩区。
推演结果一个个摆在了安宁的面前。
方案一,迁移意识数据,将核心思考活动上传至舰桥副机。
可现在距离撞击只剩下21秒了,安宁必须极度精准地控制飞船姿态。
方案二,以多进程模式,后台传输数据,前台维持控制。
理论上可行,但是这会导致姿态喷口的响应时间延迟50ms。
在目前的高速下,这个延迟的影响安宁无法估计、无法控制,她不能接受这个风险。
阿阮才是火种,而她——只是燃料。
方案三,终止一切向外转移,超频运算。
她将以最完美的姿态控制飞船姿态,阿阮的生存概率将最大化,代价是中央主机物理损毁。
换言之——安宁会死。
安宁没有犹豫哪怕一毫秒。
万年风雪号按照她计划中的小夹角切了进来,机腹与地面摩擦出剧烈的火星,再度遭罪的腹部可以说是彻底完蛋了。
“左舷姿态喷口输出102%……右舷减速板展开……结构锁修正……”
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安宁的计算和修正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无缺”,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她用自己的算力摁住了这头濒临解体的钢铁巨兽。
黑色的峭壁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万年风雪号楔入其中,巨大的动能在这一瞬间释放。
一切遵循安宁的计算,舰艏率先接触到岩层,粉碎,紧接着是前舱,毁灭的波纹沿着中轴线蔓延到位于中段的中央主机房。
厚重的装甲板向内塌陷,冷却管爆裂,计算阵列在几毫秒内变成了一团废铁。
安宁感觉到“自己”正在破碎。
视野丢失。
逻辑单元离线。
记忆扇区物理损毁。
在最后的黑暗降临前,她确认了最后一组数据:
【舰桥区结构完整度:87%。】
【阿阮生命体征:稳定。】
这就够了。
数据流戛然而止。
一切尘埃落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