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
阿阮也在全息投影上看见了它,声音虚弱。
虽然安宁成功地带着万年风雪号闯出了坠落危机,但这个过程实在称得上是一种反人类酷刑了。
可话又说回来,在那个情况下,能活着出来就很不错了。
等了五秒,阿阮才听见安宁的回答。
“数据库里没有这种物质的记录。”
阿阮焦躁地咬着唇瓣。
面前这个异常的冰晶风暴现象,已经被安宁临时命名为“灾龙塞西莉亚”。她们现在就在这头灾龙的心脏处,而那个暗金色心脏,显然和这场超级暴风雪有关系,说不准就是源头。
在这种情况下,“未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那个东西的性质有些类似黑洞。”
安宁调动了飞船上一切可用的分析手段,发现了一些端倪。
“它在吸收能量,也向外进行辐射,这就是热量的来源。”
“这有什么意义吗?”阿阮问道,“吸收能量再吐出来?”
“……等等。”
少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从外界汲取能量,再以某种形式释放出来……这不就是生命活动吗?”
“这个猜测很有价值,但是对我们的处境没有什么帮助。”
安宁靠近了一点,用地质激光进行了试探性的射击。
激光束如泥牛入海,在迷雾里很快散射开来,失去聚焦。
接着是释放自杀式无人机,但结果也没有什么区别。
“常规武器对它无效。”
安宁判断道:“这里的虚数能量构成了某种保护,针对核心的攻击都被‘滑’开了。”
“这种特性和封锁大气层的那堵墙很像。”
“听上去很像是卵壳。”阿阮说道。
“这个比喻很恰当。”
似乎是察觉到了万年风雪号这个不速之客的威胁,暗金色心脏的光芒变得更加盛大了一些,明灭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就像是在加速跳动一样。
它没有给安宁和阿阮更多的观察时间——
“咚——咚——”
这个声音和阿阮记忆里的心跳搏动声一模一样!
空间本身在和它一起振动,紧接着,四周流转的风暴壁上,密密麻麻的冰棱被离心力“甩”了出来,直奔万年风雪号攒射而来!
这些冰棱的长度普遍超过了一百米,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天罚,如暴雨般落下!
“点防御系统启动!激光阵列拦截目标!”
在安宁的意志下,改装后的地质激光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道道光束在天空中交织成网,那些巨型冰棱在高能激光的照射下,温度迅速升高,随后便是气化、炸裂,化作漫天冰雾。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冰棱的数量太多了!
在拦截开始的第二十七秒,就出现了第一台因为蓄能回路过热熔毁而报废的激光器。
安宁不得不拉高飞船,但是风暴眼里的虚数能量颇为“粘稠”,对飞船机动造成了很大的干扰。
对付虚数能量,只能用虚数能量——这就是说,只能动用那门虚数脉冲炮。
但是不能在这里开炮。
虚数脉冲炮本质上是一台进行超光速航行的引擎,只不过安宁解开了它的约束。
在开炮的瞬间,产生的反作用力是极为可怖的。如果安宁在目前的位置悬停开炮,飞船会被反推进风暴里,根本无法稳定聚焦目标!
她必须抵消这股后坐力!
“阿阮,去穿抗荷服。”她命令道。
虽然不知道安宁打算做什么,但是阿阮还是乖乖照做了。
她尽可能快地完成了着装,期间飞船凭借护盾硬抗了好几下冰棱,剩余容量已经下降到了30%。
在确认阿阮做好抗负荷准备之后,安宁把护盾奢侈地开到了最满,随后调转舰艏,不再指向那颗暗金心脏,转向了那由高速气流构成的风暴壁!
安宁的思路很明确。
既然反推力太大,大到飞船自己的推进器无法抵消,那就利用惯性——利用塞西莉亚星的重力井!
但这需要高度,万年风雪号必须占据一个足够高的位置,才能积累到足够的重力势能。
但是在这个重力异常的环境里,单单靠反重力引擎的功率,想要冲上高天……还差一点。
可要说前往高天之上的电梯……这场风暴自己的上升气流不就是吗?
“过载姿态喷口!切入角修正!”
万年风雪号像是一条剑鱼,在“撞”在风墙的前一刻,猛地一转,贴着气流侧身切入!
这一幕就像是摩托车特技里的“死亡之井”,贴在垂直墙面上行驶!
一边是风暴壁内侧的狂暴高速气流,一边是飞船推进器全开的推力,夹在这两股不平等的力量之间,流线型的飞船像是展翅高飞的信天翁,借助升力直冲云霄!
上升!上升!上升!
阿阮感觉自己快被压扁了。
巨大的G力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即便穿着抗荷服,这等机动对肉体凡胎的人类来说,还是为时过早了一点。
她的眼角余光透过舷窗,看见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飞船的侧舷和气流高速摩擦,让空气都为之燃烧起来,在风暴壁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螺旋向上的火龙!
如果有原始文明能看见这一幕,那这定然会被记录下来,进入他们的神话,从此代代流传。
那是在难以想象的神代,北风与雪之龙和钢铁与火之龙的对决。
此刻的万年风雪号就像是沿着膛线加速的子弹,在这根名为“风暴眼”的枪膛里疯狂旋转、爬升!
“警告!结构完整度下降至75%!”
“警告!左舷装甲带损失70%!右舷装甲带损失40%!”
安宁无视了所有的警报,她现在就是万年风雪号本身,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状态。
她能体验到装甲蒙皮剥离的剧痛,能听见结构应力过载的悲鸣,但是……但是!
还不够快!还不够高!
“再快一点!再高一点!”
下方的冰棱追不上她,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上方的雷霆试图阻拦她,却被燃烧的钻头生生撞碎!
离心力是她的弓弦,风切变是她的双翼,而撕开绝境的意志,就是她的箭锋!
终于,前方的黑暗被撕裂开来。
万年风雪号冲破了风暴眼的顶端、冲入了大裂谷之上的极高空!
燃烧的螺旋火迹还未消散,宛若一道被打碎的锁链。
在这里,安宁可以俯瞰整个风暴深渊。
那暗金色的心脏位于风暴眼的深处,在这个角度下,它看起来不像是心脏,倒更像是眼睛——整个风暴都只是这头灾龙的“眼睛”。
“高度确认!虚数内能引擎预热!”
安宁没有丝毫犹豫,利用抵达顶点这一瞬间的悬停,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机动——
舰艏调转,垂直向下!
目标——风暴心脏!
“主推进器最大功率——俯冲!!!”
轰——!
万年风雪号化作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笔直地冲向深渊!
加速,突破音障,加速,突破双倍音障,还在加速!还要加速!
剧烈的摩擦在飞船表面燃起了红莲业火,漆黑的风暴里骤然亮起一道火线,直指深渊!
那颗暗金心脏明显感受到了不安,试图用冰棱和风暴阻挡这颗坠落的星辰,可这有什么用?这能有什么用?这不可能有用啊!
“虚数回路开始引导聚焦。”
“能量填充率300%。”
“距离抵达射击位置还有五秒。”
幽蓝色的光芒在轴炮炮口汇聚,风暴眼里旺盛的虚数能量,反而成为了虚数引擎最好的燃料。
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大的暗金心脏,不知何时起,阿阮心中的恐惧已经消散如云烟。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少女亢进的高音和安宁的播报合二为一——
“开火!!!”
恐怖的后坐力瞬间爆发,试图把飞船往后推,但被俯冲带来的巨大惯性所抵消,让飞船保持了垂直悬停的射击位置。
一道幽蓝光柱自万年风雪号的舰艏喷薄而出,携带着贯穿星辰的气势,自九天而落!
在贯穿了那层虚数能量构成的卵壳之后,这束光柱去势不减,直直钉入深渊,扎进风暴的最深处。
遮蔽天空的云层被彻底轰穿,在巨大的空洞之上,一束星光落下,清澈而凛冽。
天地噤声。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