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外部气压急剧上升！”
“警告！辐射量突破警戒线！”
“警告！护盾容量正在下降！”
在安宁抵达飞船舰桥的同时，连续弹出的三个警告让她的面色很难看。
阿阮几乎是被安宁扔进舰长席的，在给她扣好安全扣之后，她的仿生机体立刻坐到领航员的位置上，意识和飞船的计算核心直接相连。
仿生机体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飞船上亮起的灯光！
电子幽灵这个智械种族，虽然是网络形态的电子生命，但它们是有“本体”这个概念的。
外界对它们常有一种误解，认为只要有数据备份，电子幽灵就是不死的。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对于安宁来说，备份只是“过去的照片”，而不是“现在的自己”。
所谓“灵魂”，对她这样的生命形态来说，就是“连续不断的记忆与经历”。
一旦启用备份，虽然那个醒来的“安宁”拥有同样的记忆和数据库，但是那条连续的时间线却断开了，这就像是把一本书撕掉了一半，再接上那一半的复印件。
这个缝合怪的确也是安宁，但如果连续性没有继承下去，那就和正在保护阿阮的这个安宁没有什么关系了。
因此，电子幽灵这样的网络型无机生命，是需要一个专门的载体，来维持这份“连续性”的——它们必须有一个唯一的载体来单独承载“历史”。
而这个载体，就是它们的“本体”了。
平日里，安宁会让自己的仿生机体来做本体，因为那是陪伴着阿阮的自己。
可现在不行。
面对未知的威胁，她必须接入飞船，将“本体”转移到飞船的计算核心，以最强的性能和状态来应对。
“抓紧！”
在重新接管飞船的控制之后，她来不及做起飞检查，甚至来不及收回陆行栈桥。
在反重力引擎的全力工作之下，万年风雪号一边离地悬空，一边收起栈桥和下层舱门，顶着天上那张正在落下的“龙爪”，强行起飞！
轰——！
“龙爪”落下、合拢的瞬间，万年风雪号险之又险地躲开，再一个机动拉起！
虽然这玩意儿没有直接咬上飞船，但万年风雪号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影响到了。在激荡的气流里，飞船船体在疯狂地振动！
“飞行姿态失控！推力不足以对抗乱流！”
广播系统里，进入超频状态的安宁声音依然冷淡，但阿阮听得出来里面的一丝焦虑。
巨大的过载让她感觉胸口一直闷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面前的舰长操作面板上一片红色矢量线——那是安宁计算出来的风暴湍流走向。
换言之，是风之墙。
前方便是风暴湍流编织的绝壁，一旦撞上去，万年风雪号的飞行姿态平衡瞬间就会被撕碎，然后等待她们的就是坠毁。
万年风雪号的紧急起飞是有代价的——她们没有建立一个稳定的飞行姿态。
那些繁琐的起飞程序是为了确保飞行的安全，每一条看似没头没脑的规定背后，都一定有一个惨痛的教训。
现在就是报应的时刻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安宁依然还能做出冷冽而凶猛的判断。
姿态控制系统在做无用功——这是安宁的计算和理性告诉她的结论。
飞控计算机在试图修正每一次的湍流影响，但是主推进器撑不住这种强度的微操，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它过热。
如果是一般的人类领航员，面对这种局面可能会有所犹豫，但安宁便绝对不会如此。
既然当前的方案已经一眼看到失败的尽头，安宁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做出了一个在任何常规飞行手册里都等同于自杀的决定——
关闭主推进器，不再对抗湍流！
既然对抗不了，那就不对抗了！
“解除飞行姿态锁定！解除主推进器锁定！进入自由气动模式！”
下一秒，万年风雪号像是投降一般，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顺着狂暴的湍流，侧翻了九十度！
风暴的威力，很多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举例来说，在地球时代的大海之上，真正的风暴来临时，不论是万吨巨轮，还是航空母舰，在那滔天巨浪之上，也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
而万年风雪号作为一艘民用科考船，标准载员其实只有二十人，真要说起来，还没有核动力航母大呢。
就在即将撞上风暴壁的刹那，在安宁的操纵下，飞船的姿态喷口猛地偏转，以最大功率输出！
“锁定高压气旋边缘，解析风切变矢量场……”
如果此刻有人能站在一个不受影响的位置，他会惊愕地发现，万年风雪号像是一个风暴中的冲浪者，轻盈地踏上了浪尖。
咚！
在安宁的竭力操控下，飞船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切入了湍流的缝隙！
令人惊奇的是，这反而帮助万年风雪号稳住了飞行姿态，甚至借助气流开始了滑行！
安宁的算力近乎全部投入了这场赌博，她不可能算明白整个混沌的风暴，但是为飞船算出一条临时的航道，这是有可能做到的！
既然主推进器的推力不够，那就利用这场风暴本身的巨大动能，复刻信天翁的滑翔机动，将横向吹来的剪切力，转化为飞船前进的推动力！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安宁没得选。
当万年风雪号钻出最内侧的一道风墙、闯入风暴中心之时，所有的颠簸和震动都戛然而止。
和外部风暴区的混沌与暴躁不同，风暴中心区甚至听不到多少声音。
舰长席上的阿阮颠簸一路，忍得很辛苦，在此刻感觉身体一轻，胃里一片翻江倒海，拼命干呕。
“重力……重力消失了？”她喘息着问道。
“不，似乎是时空扭曲效应。”安宁说道，“下方有未知的虚数能量反应，疑似影响了局部的引力常数。”
她——万年风雪号——悬停在虚空之中。
这里是“龙”的体内，也是风暴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