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的是‘立刻离开塞西莉亚星’。”
阿阮的话里听不出多少感情色彩：
“她这么说，意味着她的判断是，即便有我们的加入，也无法对抗他们正在面对的危机。”
“最优解是让我们走——她是这么判断的。”
“所以，万年风雪号，全速升空，进入外层空间。”
“……我们撤离。”
安宁看着舰长席上的少女，明明她是没有心脏的，此刻却感到一阵灵魂撕扯般的疼痛。
她以为阿阮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明白。”安宁不再多言，“反重力引擎预热完毕！点火！”
随着舰载主机下达起飞指令，高度表上面的数字随之稳步提升。
然而，在本应冲破大气束缚、进入近地轨道的高度上，安宁面色骤变。
咚——
面对恐怖的反作用力，飞船惯性阻尼器的应对也很勉强，舰桥上一阵地动山摇！
万年风雪号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虚数回路过载！引擎强制停机！”
安宁急促地喊道：“检测到不明封锁！飞船上不去！”
阿阮刚刚想开口，失重感就直接顶住了她的胸口，紧接着，坠落感几乎让她呕吐出来。
“安宁姐！”阿阮高声道，“能恢复飞行吗！”
“不行！引擎组在重启！”
“那飞行姿态控制呢！”她喊道。
“没问题！”
安宁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去大裂谷！我们去大裂谷！”少女破罐子破摔道，“就算是要摔，也得摔在那边！”
“收到。”
安宁尽可能在重入大气层之前拉平飞船，向那道宽达数十公里、长到地平线尽头的狰狞伤疤——大裂谷——的方向转去。
“进入裂谷空域！”安宁提醒道，“准备抗冲击！”
在即将重新进入大气层的刹那，安宁猛地拉起舰艏，万年风雪号的腹部狠狠拍击在大气上！
轰！
即便提前做出了抗冲击姿势，巨大的过载还是让阿阮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反胃恶心——这还是在惯性阻尼器正常工作的情况下。
这根本就不是为人类准备的飞行方式！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安宁操作的飞船猛地弹起，在大裂谷之上的高空滑出一道诡异的波浪线，在引擎组仍在重启的当下，以类似打水漂的方式继续飞行。
一下，两下，三下。
好在，安宁很快就调整好了飞船的迫降姿势，虽然虚数内能引擎还在重启，但反重力引擎已经可以正常工作了。
在一次剧烈的颠簸震动之后，万年风雪号冲入大裂谷，在谷底犁出一道数公里的深痕，将将停了下来。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阮瘫软在舰长席上，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以及舰桥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飞船自检。汇报。”女孩声音沙哑。
“左舷装甲剥离，下层甲板受创，动力炉保护性停机。”
安宁解开阿阮的安全扣，一边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一边复盘这场惊心动魄的天地大冲撞。
“飞船的左侧先着地滑行，承受了最大的冲击，然后才是腹部接地。”她说道，“我们很幸运，动力系统和引擎组都没有问题，万年风雪号还能飞。”
“我们现在在哪里？”阿阮问道。
“让我看看。”
安宁打开了万年风雪号的外部探照灯，光柱交叉扫射着飞船外部的黑暗，让安宁对她们的处境有更直观的了解——她们现在似乎身处于一个堪比地下世界的巨大空腔里。
……大裂谷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使命任务-认知边界Ⅲ：探索大裂谷中的原始文明遗迹（进行中）】
透过飞船的外部传感器，安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处巨型溶洞。
随后，她语气严肃地说道：
“阿阮，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说。”少女言简意赅。
“在里面检测到了梅教授他们的信号。应该是他们科考车的黑匣子。”
“哪个是好消息？”
“也许哪个都不是。”
阿阮深吸一口气：“准备外骨骼装甲，我们出去看看。”
……
嗤——
气压平衡阀发出尖锐的嘶鸣，沉重的气密舱门打开，陆行栈桥砸在作为地面的黑冰上，激起一片冰尘。
这里没有地表的狂风，甚至还要更加温暖一点。
从地势上看，这里应该是一片盆地，盆地中央则是数十根材质不明的巨型黑色立柱，最短的那根都要比三个阿阮加起来还高。
阿阮靠近了一根立柱，这根柱子棱角分明，似乎是被特意打磨成这样的，表面还刻着图腾似的纹路。
——这不可能是自然产物。
女孩如此想到。
“这里的特殊地形造就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安宁说道，“不然这些遗迹是不可能在风雪侵蚀下幸存的。”
“它看上去很像是一个祭祀广场。”
阿阮猜测道。
二人穿过柱林，在广场边缘发现了阿阮父母的科考车。
科考车里空无一人，只剩下被刻意留下的记录载体和黑匣子。
在读取相关数据，并上传到万年风雪号之后，安宁从记录载体的数据里解析出了一些颇为奇特的东西。
准确地说，是一套字典。
和这片祭祀广场的图腾和壁画有关的字典。
阿阮在安宁读取和解析数据的时候，带着扫描仪靠近了广场中央的“祭坛”，并在祭坛周围发现了一些古怪的壁画。
在祭坛表面，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周围是一些带有重复特征的简笔线条，看上去很像是……在顶礼膜拜的小人。
“安宁姐，你来看看这个，有办法解读吗？”
阿阮呼唤道。
安宁寻声而至，打量着阿阮的发现，发现和自己刚刚解析出的那套字典可以对应上。
“嗯……这上面记载的，应该是一段神话。”
安宁的眼底流动着数据和线条，那些有些模糊的壁画在经过扫描和重建之后，已经可以根据梅教授留下的字典解读大半。
“在这个避风港的深处，曾经有一个温暖的热源。”
“古人认为那是上天的恩赐，称其为‘地火神’。”
安宁指向最外层的一圈壁画，为阿阮解说道：
“他们依靠这个热源生存、繁衍，建立了辉煌一时的大裂谷文明。”
“但渐渐地，地火神开始衰弱。为了维持温暖，祭司们开始举行仪式。”
下一圈壁画的画面开始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小人们开始往旋涡里面投掷东西。先是食物，然后是矿石，最后是同类。
“他们认为是地火神饿了，只要喂饱了神，神就会重新赐予温暖。”
“然后呢？”阿阮盯着壁画的最后一部分。
那一幅的“旋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它不再有波浪线条一样的“光芒”，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无数条波浪线从空洞里伸出来，卷在所有的小人身上。
那个空洞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混乱的线条，但这团线条却占据了整幅壁画的天空，压抑、窒息。
“最后，神吃饱了。但是它没有赐予温暖，而是苏醒过来，赐予了永不结束的冬天。”
“最后一批古人们称其为……”
安宁念出了那个名字：“——北风与雪之龙。”
就在安宁解读壁画的同时，阿阮在扫描旁边立柱上的图腾。
“安宁姐……”她眉头皱起，“这里是不是变热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或者说，臭氧的味道。
“阿阮！回飞船！立刻！”她尖叫道，“是辐射！空气在被电离！”
轰——！
沉闷的雷鸣震撼着大地与裂谷。
原本漆黑的大裂谷穹顶，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
漫天的风暴云墙层层叠叠，自九天之上横压而下，给人以蚍蜉撼天之感！
黑云是它的鳞片，足以遮蔽星空；风暴是它的热血，支撑着它的移动；冰雪是它的吐息，也是它的巨爪，自云端探出，自云端而降——
——蛮天列嶂俨相待，风官扫道迎游龙。
在目睹“灾龙”的瞬间，战栗感击穿了阿阮的理智。
她见过它。
在塞西莉亚的第一个夜晚，她在午夜梦回的惊悸间听见过它的咆哮。
原来它不是幻觉。
在塞西莉亚的庞大冰川里，她在冰原的死寂声音里看见过它的身影。
原来它真的存在。
【引导任务已完成（1/2）】
【引导任务-觐见：发掘行星塞西莉亚的奥秘】
【警告：你直面了北风与雪之龙·塞西莉亚！】
模拟系统的警告让安宁从震撼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阿阮！跑！”
她拽住阿阮，将她背在身上，往万年风雪号狂奔而去。
天空之上，漆黑的云墙与永不止息的暴风雪，正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