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希卡利发起了加入逐火之蛾的邀请】
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了渐变的橘红色,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板,温暖却带着一丝暮色的凄清。爱莉希雅站在废弃小镇的街口,身后是那辆即将载她离开的吉普车,她笑盈盈地望着眼前这个将自己裹挟在神秘与黑暗中的男人,声音如同春日最清脆的风铃:
“既然如此,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抗击崩坏呢?”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森然可怖的骨质面具和宽大得过分、沾染着风尘与不明污迹的黑袍,直抵那颗被她认定为“温柔善良”的内心。两次相遇,足以让爱莉希雅确信,这古怪装束之下隐藏的灵魂,历经风雨侵蚀,却未曾磨灭那份近乎固执的良善。
“逐火之蛾?”
希卡利嘶哑的嗓音在面具下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这十年来,他在崩坏的废墟与人类的阴谋中穿梭,对这个名字自然如雷贯耳。曾几何时,他也怀揣过加入其中、为守护文明灯火而战的理想。然而,随着一页页绝密档案的意外曝光,一桩桩肮脏交易的浮出水面,他那点对秩序和权威残存的信任,终于如同风化的岩石,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他几乎是愤懑地意识到,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似乎总不缺奥托那样的“虫豸”,将权谋与私欲凌驾于生命与正义之上。他妈的,这难道是同一个世界的传承吗?他在心底无声地骂道。
“不了,”他最终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你们这样庞大的官方组织,恐怕难以容纳我这样的散兵游勇。我更习惯独自行动,而且……也不喜欢被人管教。”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语气过于生硬,又补充道,声音放缓了些,“抱歉啊,爱莉希雅。虽然无法成为同一个组织里的同事,但我们依然是……并肩对抗崩坏的战友,不是吗?”
“是哟~我亲爱的战友,希卡利先生!”爱莉希雅的笑容没有丝毫阴霾,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形式上的归属。她看重的是眼前这个人本身。
【但他拒绝了,因为某些原因】
“那么,我就走咯?”爱莉希雅轻盈地跳上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从摇下的车窗里探出大半身子,用力地挥动着白皙的手臂,“但愿以后,我们还能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再度相遇!”
“会的。”希卡利站在原地,同样抬起了手,动作略显僵硬地回应着,“反正,我们不是还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吗?觉得无聊的时候,打电话聊聊也可以。”
“那就说定啦!要多打电话哦!再见,希卡利先生——!”车辆缓缓启动,爱莉希雅那充满活力的告别声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渐渐消散在风里。
希卡利一直举着手,直到那辆吉普车变成视野尽头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蜿蜒道路的拐角。他这才缓缓放下手臂,笼罩在面具下的面容无法被窥视,唯有胸腔一次深深的、混杂着如释重负和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呼吸,透露了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对不起啊,爱莉希雅……
他在心中默念,如同一声叹息。
愿你前路皆坦途,永葆这份耀眼的光芒。
他亲眼见过逐火之蛾内部对爱莉希雅的表彰文件,那上面罗列的功绩闪耀如星辰。她是那样光明、杰出,宛如撕裂黑暗的晨曦。而他呢?他早已深陷泥沼,周身缠绕着化粪池般的恶臭,与那些名为“同胞”的“大便”们纠缠不休。这阴影里的污秽,由他一人来清理便好。那光明之地,不应被他的黑暗所沾染。
良久,希卡利转过身,黑袍下摆在渐起的晚风中拂动,他迈开脚步,重新走向那座死寂的小镇。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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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戈坐在一层客厅老旧的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劣质麦酒,浑浊的液体却无法麻痹他内心的焦虑。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的儿子,自从被那位神秘的黑衣人从魔窟中救回后,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像其他家庭重聚时那般嚎啕大哭或寻求慰藉,他只是将自己死死地锁在房间里,用厚重的被子裹紧全身,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只受惊过度、宁愿在黑暗中窒息而亡的幼兽。达尔戈不明白,为什么幸运之神眷顾了他的家庭,却带走了他儿子眼中的光。
就在这时,平稳而略带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愁思。
“谁?”达尔戈猛地站起身,声音因酒精和忧虑而有些沙哑。
“是我,希卡利。”门外传来那标志性的、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声音。
达尔戈精神一振,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边,慌忙打开门闩。“希卡利先生!您……您怎么回来了?是还有什么事情吗?”他的语气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黑袍的轮廓在门口投下狭长的阴影。“你的儿子,”希卡利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否一直将自己封闭在房间,拒绝与外界接触?”
“您……您怎么知道?”达尔戈瞪大了眼睛,随即像是找到了救星,急切地说道,“是啊!他就那样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角落里,不吃不喝,也不让我们靠近……我,我甚至请了镇上的神父,怀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啧……那群该死的渣滓。”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低骂从面具下溢出,冰冷得让达尔戈打了个寒颤。
“您说什么?”
“没什么。”希卡利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杀意压下,“只是应激反应,过度封闭自我。我去和他谈一谈,之后……他应该能慢慢恢复正常的生活。”
说完,他不等达尔戈回应,便径直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的脚步落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如同幽灵。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一个世界。希卡利站在门前,甚至能感受到门缝里渗出的、近乎凝固的黑暗与绝望。他伸出手,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按在门板上。他黑袍袖口之下,手臂上那淡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蜿蜒的纹路,骤然间加快了“流动”的速度,散发出微不可查的、带着一丝暖意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安抚与穿透的力量。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由那奇异的力量透过门板,温柔地、持续地渗透进去,去触及那个蜷缩在灵魂角落、瑟瑟发抖的幼小心灵。这个过程持续了数分钟,希卡利面具下的眉头时而紧蹙,仿佛在承受着某种精神上的冲击或痛苦的共鸣。
最终,他手臂上的纹路光芒渐渐隐去。他收回手,转身下楼。
“这……这就好了?”看着去而复返的希卡利,达尔戈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才过去了多久?
“嗯。”希卡利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之后会需要静养和家人的陪伴,但……最危险的心结已经打开了。他会好起来的。”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真的!您就是我们家的恩人!”达尔戈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握住希卡利的手,却被那黑袍下自然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所阻,只能搓着手,眼眶泛红。
希卡利只是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他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了门外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黑袍的身影很快与暗影融为一体。
在他身后,那栋房子里传来了达尔戈喜极而泣的哽咽,以及他冲上楼梯时笨重而急切的脚步声。这些充满生命力的声音,让希卡利微微停顿了半步,面具遮掩下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苦涩与慰藉交织的弧度。
然而,下一秒,无数混乱、血腥、充斥着惨叫与哀求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撞着他的意识。那是他亲手终结的罪恶,是他被迫见证的悲剧,是那些实验室档案中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所记录的非人实验……所有这些,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加快了脚步,仿佛要将那刚刚汲取的、微弱的温暖与身后的人间烟火气彻底甩脱。夜幕彻底降临,将他孤独的身影完全吞噬。只有远方天际最后一缕残光,如同他内心那摇曳不灭的、对抗一切黑暗的决心,在顽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