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盲视与伪核日常

　　降频封感眼罩的试用，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当阿虚再次“醒”来——或者说，当他从那种深度放松、意识模糊的状态中逐渐恢复清醒的思维时——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黑暗与孤寂，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视觉和听觉的物理通道虽然被封闭，但白鸦的环境感知能力，失去了宿主自身感官的“干扰”和“竞争”后，反而如同被擦去了水汽的镜片，变得无比锐利和精准。

　　在他的“意识”中，周围的环境以一种立体的、细节丰富的能量与物质结构图的形式呈现出来。墙壁的轮廓、桌椅的材质纹理、空气中缓慢飘荡的尘霾微粒、甚至远处人员走动时引起的微弱气流变化……所有这些信息，都经由白鸦的【超频洞察】采集，再通过【轨迹预判】进行整合与模拟，最终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与肉眼所见几乎没有区别，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丰富的“世界影像”。

　　他“看”到莫里斯博士正趴在控制台上疯狂记录数据，“看”到凌霜队长抱着双臂站在观察窗外，眉头微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放松，“看”到苏婉医师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维生舱的某个参数。他甚至能“看”到旁边桌子上那杯水微微荡漾的波纹。

　　“感觉如何，阿虚？”凌霜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他的脑海——不，并非脑海传音，而是白鸦捕捉到了空气的振动，精准地还原了她的话语内容，直接投射到了他的感知中。

　　“呃……还不错。”阿虚尝试开口，声音透过眼罩显得有些沉闷，但他自己能通过骨传导和白鸦对自身声带的振动感知，清晰地“听”到自己说的话，“就是……有点像在玩一个画面特别真实、但自己不能直接控制的VR游戏。”

　　莫里斯博士兴奋地凑了过来（在阿虚的感知中，代表博士的能量团快速靠近）：“太好了！感知替代成功！这说明白鸦的单线程处理模式效率极高！为了便于你日常交流，我已经调整了耳罩的过滤参数，现在它会放过特定频率范围内的人类语言声波，其他杂音和可能引起不必要算力消耗的噪音（比如某些高频或低频的动物叫声、机器特定频率的轰鸣）依旧会被屏蔽。你试试正常对话。”

　　正好这时，一个研究员推门进来汇报工作：“博士，三号实验室的灵能流稳定了……”

　　阿虚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和平时用耳朵听到的毫无二致。

　　“看来日常交流是没问题了。”阿虚点了点头，在他自己的感知视角里，这个动作和外界他实际做出的动作完美同步。

　　他适应了一下这种状态，开始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自然。白鸦的辅助下，他的步伐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障碍，甚至能顺手扶起一个快要被碰倒的数据板。

　　“博士，你确定这个阈值只是我昏迷时的水平？”阿虚感受着体内那平缓了许多，但依旧远超常人的生机与力量流转，有些疑惑，“我怎么感觉……身体好像比以前还轻快了点？而且脑子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吵，但思考东西还是很清晰很快。”

　　莫里斯得意地推了推眼镜：“没错！这个阈值是基于你昏迷时，需要抗衡‘死寂印记’并维持基本生命的最低算力需求设定的。但别忘了，你现在是健康状态！一个健康的身体，运行同样一个‘低功耗程序’，其流畅度和响应速度，自然远胜过一个濒危状态的身体！”

　　他进一步解释：“换句话说，你现在处于‘降频状态’，其基础性能也已经远超你伪核觉醒之前的常态了！‘伪核’系统带来的全方位优化是永久性的，我们只是给它加了个‘限速器’，但它的‘发动机’和‘车身’都已经升级了！你现在感觉和‘正常人’没区别，只是因为对比的基准是你自己之前的超频状态。实际上，你的力量、速度、反应，乃至思维能力，依然在普通人之上，只是不再那么‘烧脑’和‘耗能’了。”

　　阿虚仔细体会了一下，确实如此。那种时刻处于极限边缘的紧绷感消失了，但身体里充盈的力量感和白鸦辅助下清晰的世界感知，都明确告诉他，他并未变回那个普通的觉醒者少年。

　　“至于战斗，”凌霜接话道，语气带着一丝审视，“我和赤焰会陪你进行适应性训练。理论上，在白鸦的全面感知辅助和你现在依然优于常人的身体素质下，应对大多数战斗场景应该没有问题。甚至可能因为排除了视觉和听觉的干扰，你的战斗直觉和基于白鸦计算的应对会更加精准。”

　　阿虚接受了这个安排。能休息好，还能保持战斗力，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强制下班”结果要好太多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第七前哨站的人们便经常看到一个戴着奇特黑色全覆式眼罩、穿着他那身标志性拼接校服的少年，在各种地方安静地活动。他有时在走廊里漫步，有时在食堂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并吃完分配的食物（食量已经显著下降，趋于一个略高于资深觉醒者的水平），有时则会在训练场，与凌霜或赤焰进行着看似缓慢、实则凶险无比的攻防演练。

　　起初，不少人对他投去好奇、甚至有些异样的目光。那遮住双眼双耳的眼罩，配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虽然他自己觉得是节能状态，但在别人看来有点冷漠），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这家伙是不是很拽、看不起人”的误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发现阿虚其实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能躺着绝不站着的德行（现在经常能看到他戴着眼罩靠在墙边“打盹”），偶尔还会精准地吐槽路过的研究员手里拿错的数据板。再加上凌霜队长有意无意的解释，关于“降频眼罩”是为了控制他过于强大的能力、避免自我损耗的说法渐渐传开，好奇和误解便大多转化为了理解与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对强者的敬佩）。

　　阿虚本人对此倒是完全无所谓。他终于摆脱了“永动机牛马”的悲惨处境，能好好“睡觉”，还能正常活动，甚至保留了战斗力，已经非常满意了。至于别人怎么看？他死鱼眼（虽然被遮住了）一翻，关他屁事。节能主义的核心就是——不在无所谓的事情上浪费能量。

　　降频状态下的伪核日常，就此展开。而所有人都清楚，这暂时的平静，只是为了应对未来更大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