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前哨站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深渊归来的硝烟味与研究所的灵能气息，一份来自回响之城的加密通讯，如同精确计算的钟摆，准时抵达。
发信人——收藏家。内容简洁得如同账单：“约定之物已接收。报酬待取。旧约已了，新契当立。”
凌霜看着通讯，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他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在我们最需要补给，并且……‘展示’了足够价值之后。”
“黄鼠狼给鸡拜年。”赤焰言简意赅，拳铠下意识地握紧。
“错，”靠在墙边、戴着黑色降频眼罩的阿虚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透过特殊材质显得有些沉闷，“是鸡终于下了个金蛋，黄鼠狼拿着更好的饲料过来谈长期收购了。”他“看”向凌霜的方向，虽然遮住了眼睛，但那精准的“目光”依然让凌霜感觉到他在表达“你懂的”。
凌霜确实懂。从收藏家当初“慷慨”提供情报和物资，要求他们去拦截那批注定要落入深渊回廊的“缺陷品”时，这就不仅仅是一次交易。这是一次投资评估。而他们在深渊回廊的表现，尤其是阿虚身上爆发的“逆流”以及后续的“伪核”现象，无疑让收藏家认为，这笔投资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走吧。”凌霜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去会会我们的‘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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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点大殿，时空仿佛在此凝固。收藏家那由数据流构成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欢迎，第七序列的各位。尤其是你，阿虚先生，”收藏家的声音直接传入三人脑海，带着一种非人的平静，“你体内的‘噪音’变得……更有序，也更响亮了。看来我的投资，产生了不错的复合利息。”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阿虚变化的洞察，也点明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关系本质——投资与回报。
“收藏家，客套就免了。”凌霜一步上前，气场丝毫不弱，“我们是来收取本金和利息的。”
“当然，我一向信誉卓著。”收藏家话音落下，数个储存箱滑出，里面是高纯度灵能晶石、稀有素材、尖端医疗包，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不祥但强大波动的、来自旧时代的禁忌科技造物。“这是基于‘深渊回廊观测项目’超额完成指标的阶段性分红。”
“观测项目？”赤焰眉头一皱。
“不然呢？”收藏家的意识体似乎“看”了她一眼，“难道你们以为，我付出情报和前期投入，仅仅是为了救那几个‘缺陷品’？他们的价值，在于引导你们进入那个最佳的‘观测窗口’——深渊回廊。而你们，尤其是阿虚先生，提交了一份远超预期的‘观测报告’。”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将之前的一切都重新定义了一场冷酷的实验。
阿虚嗤笑一声，通过白鸦的感知，他“看”着那些物资，也“看”着收藏家那毫无波动的数据聚合体。“说吧，下一阶段的‘研究计划’是什么？需要我配合写实验日志吗？”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愉快。”收藏家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希望将回响之城，作为你们的非强制性后勤基地与安全屋。你们可以在此获得基础补给、医疗支持，并使用部分非核心研究设施。”
条件优厚得令人警惕。
“代价。”凌霜直接问道。
“三个条件。”收藏家有条不紊地列出，“第一，共享非核心的、关于系统动向及代行者能力的观测数据。第二，在回响之城遭遇‘外部系统性威胁’时，在确保自身生存的前提下，提供必要的武力协助。第三，”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阿虚，“我需要持续获得阿虚先生‘伪核系统’在非战斗状态下的、匿名化的基础能耗与稳定性数据。”
最后一个条件，精准地指向了阿虚目前最核心的秘密，却又巧妙地限定在“非战斗”、“匿名化”和“基础数据”的范围内，显得既贪婪又克制。
阿虚摸了摸下巴上的眼罩带子，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回响之城……还坚持你那套‘按需分配’的共产模式？”
“当然。”收藏家回答，“这是最高效的资源调动与社会管理模式。能让每一个个体在满足基本需求的前提下，最大化发挥其主观能动性，为我……为整个城邦创造价值。”
“为你创造价值，对吧？”阿虚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用温饱和理想，束缚住所有人的自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你数据模型里的参数，为你那个‘星际方舟’梦添砖加瓦。你这哪里是共产，分明是……终极的、温柔的剥削。”
收藏家沉默了一瞬，数据流似乎有刹那的紊乱，但迅速恢复平静。“很有趣的解读，阿虚先生。但生存本身就是一场交易。我提供生存与发展的平台，他们付出忠诚与创造力，公平合理。”
“是啊，公平合理。”阿虚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没再继续争论，转而看向凌霜，“队长，我觉得……管饭这点还不错。”
凌霜明白阿虚的意思。收藏家有所图，但他们目前也确实需要这个平台。只要核心秘密不泄露，这就是一笔可以做的交易。
“契约成立。”凌霜对收藏家说道，“但我们保留随时终止合作并离开的权利，且你们不得以任何形式刺探我方核心机密。”
“合理。”收藏家干脆地答应，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就在众人以为交易完成时，收藏家再次开口：“作为建立长期互信的诚意，以及对于‘逆流现象’首次成功观测的额外奖励，我另有一件小礼物奉上。”
一个比之前所有箱子都小得多，通体由暗色金属打造，表面铭刻着复杂封印纹路的盒子，无声地滑到阿虚面前。
“此物于我无用，但或许……能与你们反抗军一直追寻的某些‘古老线索’产生共鸣。”收藏家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意，“妥善保管。在正确的‘钥匙’出现之前，它只是一块比较坚硬的金属。”
凌霜眼神一凝。她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但“古老线索”这个词，让她瞬间联想到反抗军高层一直在秘密追查的、关于系统起源与对抗方法的传说。
阿虚通过白鸦的感知，能“看”到盒子内部封存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奇异波动，与他所知任何能量形式都不同，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星海的冰冷与古老。
“这是什么？”凌霜沉声问。
“一份……‘考古发现’。”收藏家轻描淡写地回答，“或许关乎过去，或许关乎未来。这需要你们自己去探寻。这就不是我的投资范围了，算是……友情附赠。”
他不再多言，意识体缓缓消散在大殿的光影中。
阿虚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在手中掂了掂。
“古老的线索……听起来就是个麻烦的玩意儿。”他嘟囔着，但还是顺手塞进了自己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似乎什么都能装下的工装马甲口袋里。
“走吧，”他对凌霜和赤焰说，“先去验验货，看看这‘终极剥削者’提供的‘共产主义大锅饭’，到底能管饱到什么程度。至于这个……”
他拍了拍口袋，“等莫里斯那个研究狂魔有空了，再让他头疼去吧。”
新的契约与未知的赠礼，标志着团队与收藏家的关系进入了新阶段。回响之城成为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和资源点，但前方的迷雾，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