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强制降频计划
阿虚那番“终极牛马”的抗议和“罢工”宣言，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正处于研究狂热的莫里斯博士头上，却也意外地泼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
观察室内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默。凌霜和苏婉看着里面用被子蒙着头、以实际行动表示“非暴力不合作”的阿虚，又看了看外面抓着乱发、表情从错愕逐渐转向一种古怪明悟的莫里斯。
“等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莫里斯喃喃自语，眼神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静、更具针对性的分析光芒。
“博士？”凌霜试探性地问道。
莫里斯猛地抬起头，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双手飞快地调取着阿虚昏迷期间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关于大脑活动与“死寂印记”相互制约的那一部分。
“我们之前的研究方向，一直是围绕着如何维持并优化这个‘伪核-逆流’系统，让它更强、更高效，对吧？”莫里斯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
凌霜和苏婉点了点头。
“但阿虚……‘员工’本人提出了异议，他认为这个系统剥夺了他的‘休息权’，让他变成了永动机般的牛马。”莫里斯指了指里面，“那么，从人道主义，呃，从‘宿主舒适度’角度出发，我们的研究方向或许应该进行调整——不是让系统更强，而是给系统加上一个‘开关’或者‘调速器’。”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代表大脑超频活动的剧烈能量波纹，以及与之形成微妙平衡的、代表“死寂印记”的暗紫色能量读数。
“看这里！在他昏迷期间，虽然大脑活动远超常态，但并非无限提升的。它存在一个动态平衡的阈值！”莫里斯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个阈值，正好是能够调动足够‘逆流’之力，与‘死寂印记’的侵蚀达成稳定抗衡，同时又不会过度消耗能量导致系统崩溃的临界点！”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凌霜和苏婉，阐述他刚刚构思出的、被阿虚“启发”的“强制降频计划”：
“阿虚现在的问题是，苏醒后，健康的身体和活跃的意识，为白鸦和大脑提供了更强的‘算力基础’，导致系统默认运行在了更高的频率上，让他无法进入真正的休息状态。”
“但是，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呢？”莫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的目标，不再是维持高算力，而是主动将大脑的活跃度，降低到昏迷期间那个能与‘死寂印记’维持平衡的阈值水平！”
他详细解释道：
“第一，定位平衡点：我们需要精确分析昏迷期间，大脑活动与‘死寂印记’达成平衡时，各项生理参数和灵能波动的具体数据。这个平衡点，就是我们的‘目标频率’。”
“第二，理论支持：一个健康的身体，抵抗同样程度侵蚀（死寂印记）所需的‘算力’理论上应该更低！因为身体机能完好，能量输送高效，不需要额外算力去修复其他部位的损伤。所以，将大脑活动降到昏迷时的平衡点，对于维持现状（抗衡死寂印记）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可能还有富余。”
“第三，连锁反应：一旦大脑活动被强制降低到那个阈值，依赖于大脑算力反哺的白鸦，其算力也必然随之下降。算力下降，‘逆流’的微观操控精度和强度也会相应减弱。整个‘伪核’系统的运行频率，就会从现在的‘超频过载’状态，回落到一个相对‘怠速’或‘低功耗’的平衡状态。”
“第四，物理干预：只要我们精确掌握了这个‘平衡点’的参数，我们就可以尝试研发一种外部干预装置——比如一种特殊的灵能场发生器，或者神经信号调制仪——它可以发出特定的波动，温和地干扰或者说‘引导’阿虚的大脑活动，使其稳定在我们设定的那个较低阈值上。”莫里斯比划着，“这就像给一个狂飙的引擎加上了一个限速器！”
“这样一来，”莫里斯总结道，脸上露出了笑容，“当阿虚需要休息时，我们就可以启动这个装置，强制他的身体系统‘降频运行’。虽然不可能完全像普通人一样睡觉（因为仍需维持对死寂印记的基本抗衡），但至少可以让他从那种二十四小时‘头脑风暴’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的精神和生理休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强制下班按钮’吗？”
这个计划，巧妙地将“对抗死寂印记”这个生存必需，与“宿主休息权”这个人性化需求结合了起来。它不是摧毁那个奇迹般的系统，而是为它安装一个可控的阀门。
凌霜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这听起来，确实是目前最可行、也最符合阿虚诉求的方案。
“博士，那就立刻开始吧。”凌霜果断下令，“需要什么资源，前哨站会全力配合。尽快把那个‘限速器’搞出来。”
她看了一眼观察室里似乎已经因为疲惫（或许是吐槽耗尽了能量）而真的安静下来的阿虚，补充道：
“不然，我怕我们唯一的‘终极兵器’，还没走上战场，就要先因为‘过劳’和‘劳资纠纷’而彻底摆烂了。”
莫里斯用力点头，立刻投身到浩瀚的数据分析工作中去。
莫里斯博士的研究方向一经确定，整个第七前哨站的工程和技术部门都被高效地动员起来。基于对阿虚昏迷期数据的深度挖掘，那个关键的、能与“死寂印记”维持动态平衡的脑波与灵能活跃度阈值被成功定位。
理论验证通过后，物理原型的制造便提上日程。由于时间紧迫，以及阿虚本人“再不能睡觉就要彻底摆烂”的强烈诉求，莫里斯决定先推出一个功能性的试用版。
几天后，一个看起来颇具未来感的装置摆在了阿虚面前。
它通体呈现哑光黑色，材质轻薄而富有弹性，形状类似于一个一体式的宽幅眼罩，但向后延伸，能完整地覆盖住使用者的双眼和双耳。内部衬垫使用了一种对灵能波动敏感的特殊凝胶，可以与佩戴者的皮肤紧密贴合，确保封闭效果。眼罩外侧，镶嵌着几条细微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回路，它们连接着几个微型调节节点，目前被设定在基于“昏迷阈值”计算出的固定降频参数上。
“这就是……‘强制下班按钮’的……初级形态？”阿虚用两根手指拎起这个眼罩，死鱼眼里充满了怀疑，“看起来像个不太舒服的睡眠眼罩plus。”
“准确来说，是 ‘降频封感眼罩·试用版’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解释道，“它的核心功能有两个：”
“第一，物理感知封闭。通过完全遮蔽你的视觉和听觉，大幅度降低外界信息对你大脑的输入。根据我们的理论，宿主自身的感知与心兽（白鸦）的感知是双线程并行的，这会无形中增加大脑的活跃度和白鸦的算力负担。封闭你的主要感知通道，可以迫使系统更多地依赖白鸦的‘单线程’环境感知模式，这本身就能有效降低整体系统的能耗和活跃度。”
“第二，主动灵能降频。眼罩内置的灵能回路会持续发出一种特定的调和波动，它不会伤害你，而是会像背景音乐一样，温和地‘引导’你的大脑活动，使其稳定在我们预设的那个‘昏迷平衡阈值’附近。在这个阈值上，系统有足够的算力维持对‘死寂印记’的平衡，以及应对日常活动，但远低于你目前自主运行的‘超频状态’。”
莫里斯看着阿虚，语气带着鼓励：“戴上它，理论上，你就能进入一种类似‘清醒梦’或者‘冥想’的状态。你的身体可以自由活动，白鸦会作为主感知系统引导你避开障碍，处理简单信息，但你的主观意识会变得模糊，思维速度减慢，从而得到深度的休息。这甚至可以作为你日常的‘低功耗模式’来使用。”
阿虚将信将疑地把眼罩戴上。
瞬间，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视觉和听觉这两大最主要的信息来源被彻底切断，一种奇异的剥离感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中下潜，外界的喧嚣迅速远去。
紧接着，他感觉到眼罩内侧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带着凉意的波动，如同轻柔的水波，拂过他的眼球和耳廓周围的皮肤，并似乎试图向更深处渗透。
几乎是同时，他脑中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高速运转的“嗡嗡”声，真的开始减弱了。那种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头脑风暴”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虽然并非完全停止，但强度确实降低到了一个新的、让他感到久违的“轻松”的水平。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一种模糊的、类似雷达般的周围环境轮廓感出现在他的“意识”里，这显然是白鸦在发挥作用，引导着他的身体避开桌椅。动作有些迟缓，不像平时那么灵活，但确实可行。
“怎么样？”外面传来了莫里斯有些紧张的声音（通过观察室的通讯器传入）。
阿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仔细体会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然后，他用一种带着明显困意、语速慢了很多的声音回答：
“嗯……脑子里的‘血汗工厂’……好像……真的……下班了……就是……老板（白鸦）还在……值夜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晃了晃，竟然就这么站着，微微低着头，仿佛进入了某种站立休眠状态。
观察室外，莫里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成功的喜悦。凌霜和苏婉也相视一笑，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试用版成功！”莫里斯兴奋地记录着数据，“虽然自适应功能还在研发中，需要收集他大量日常和战斗数据才能实现动态调节，但这个固定降频版本，至少解决了他的‘休息’问题！”
“接下来，就是让他适应这种状态，并测试在‘降频模式’下的基础活动能力和潜在的应急反应。至于战斗状态下的降频参数优化……那需要更复杂的数据和更精密的装置，是下一阶段的目标了。”
无论如何，第一个“物理外挂·强制休息模块”已经生效。拯救世界的英雄，终于获得了久违的、不被自身能力折磨的安宁。
而阿虚，在经历了漫长的清醒折磨后，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发出轻微、平稳的鼾声。对他而言，这个丑陋的眼罩，此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