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发现旁边没有熟悉的影子。小风意识到自己睡在302。
她听见了蓝鹊和海萤的声音。那两位女士正在闲谈,是关于大风的事情。
她们谈起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地不好、感叹她带着小风生活如何地难;她们谈起她会弹贝斯,在演出上顶着生病还弹得那样不错;然后又可惜起来,谈到她的生活收入问题,蓝鹊说起之前还看到大风在外面捡废品……
“捡废品?”
“嗯,捡废品……”
蓝鹊一回头,看到小风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小风醒了?”
“你们刚才说……捡废品?”
“小风不知道么?”
小风还真不知道。想起上个月原本就没几个钱,大风却还带她去学校里吃了好几顿食堂,还能买些午餐肉罐头、白菜和粉条回来……还有她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闻起来像是垃圾桶一样的味道,原来是她去外面捡了废品卖钱的缘故。
明明天天啃白面白饭,小风也能够受得住的……好吧,也不那么受得住。
“她没跟你说啊……”
“……”
当时要跟小风说的话,那小风就跟着下去一起捡了。她是什么人呀?大风都不嫌丢人,难道小风还嫌不成?
“没事,我们俩还是有点实力的。”
蓝鹊把手一挥,仿佛是在作“我来包养你们”一般的发言。但随后而来的是空腹发出的“咕噜”声,与之自信的神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嗯……现在没有,还是得靠你们。”
小风又睡了一个白天,这两位女士估计早就饥肠辘辘了。她穿好外套,从床上下来,准备为她们煮点饭吃:
“现在有电吗?”
“没有。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来了半个小时,但是那时候你正在睡觉。”
“那冲点麦片吧,”小风规划道,“再开个罐头吃。”
“嘿嘿……”
蓝鹊对她憨笑了两下,仿佛是在为蹭饭而不好意思。这位女士全然不见起初那种端着的、酷酷的姿态,在拉近与她的距离后,才发现是个有些可爱的大女孩。
“我姐怎么样了?”
“睡得很安稳,”海萤答她说,“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大碍,不然我们也不会都到这边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再这样睡下去的话,问题恐怕就有点大了。”
是这样没错。如那位好心医生所说的,像这样失去意识太久的话,就必须得送到医院去监护了……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的那种。
就算到时醒来,也会对脑功能有永久性的损伤;呼吸、肌肉、循环系统等等之类,也都会受到相当严重的影响。
一开始还以为大风会像往常那样,在忽然晕倒之后不久又会醒来,还能依当时的场景调侃小风几句……然而她已昏睡了相当久了。
与大风相处的时光已有两个月了,每日一睁眼,就能看到她在身旁。
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空调没有冰箱,没有西瓜也没有饮料。但只要有大风同她一聊起天,这些东西也都可以抛之脑后了。
“……是小风亲手泡的麦片哟,你再不起床的话,我们可就要吃完了哟,啊呜……哎呀!”
正以奇特方式呼唤大风醒来的蓝鹊被海萤重重踢了一脚,“怎么又踢我呀!”
“病人休息环境要安静,你消停点。”
“我寻思来点‘刺激’比较好呢……”
“我‘刺激’你个〇了个〇的……”
“停停,小风在这里呢……”
两位大人的小打小闹间,小风拿起手机,点开了凉面派APP,准备进作者平台看一看。
“小风平时也看小说吗?”
海萤忽然间问,小风一抬头,发现她已经瞧见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啊、是呀,在看……”
经其目光这么一审视,小风就不太敢翻去个人页面了,只是停在APP的主页上。
“喜欢看哪种呢?”
“科幻吧,看得比较多一些……”
“那挺好,我也喜欢看科幻。”
海萤把手机屏幕偏过来了一些,小风发现那也是凉面派小说网的页面:
“就是好书太少了。”
“是呀,确实比较少……”
而后便是对科幻分区近况的一阵吐槽。聊起小说相关的事情,海萤的话似乎就变得多了一些。
“……好看的也就以前的那些老小说,”吐槽告一段落,海萤叹了口气,“特别是90年代到10年代的那种……但是就是找不到,只能吃一点代餐了。”
大航天时代的小说?那这个小风熟呀,她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找到:
“去旧书店看看?”
“旧书店?哪里的?”
“在靠近师范的那个地下通道那里,有家旧书店,叫作‘弗兰考格斯旧书店’,里面就有不少你说的那种老小说……”
小风就在那里汲取了不少科幻相关的知识,让她构思小说新章节时可谓是如鱼得水、思如泉涌,简直就是一座宝藏库。
“喔喔,这样啊。”
海萤重重地点了下头,语调稍微高了些,大概是对小风所说的这书店很向往,“之后,可以带我去吗?”
“可以的可以的,没问题……”
小风连声应道。
然而细想起来,外面还下着这样大的雨,地下通道肯定早就被淹没了吧,里面放着的那些旧书恐怕也……
小风上回看的那本书还没到一半,原本还想下次去时直接借回来看呢……真是太遗憾了,可惜了那些好书。
“诶,”蓝鹊忽然提议道,“要不你们互相推推书呗?”
“——这本。”
海萤即刻点出书架页面来,把手机展示给面前两人,毫不犹豫地:
“这本好看,你们快去看。”
熟悉的封面,熟悉的书名,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小风的《星空与列车》。
海萤又把手机抵到了蓝鹊脸上:
“之前就推给你了,你看了没有?”
“没、还没有……”
“那你还不去看!把你手机给我检查检查……怎么还搁那看你那末日安全屋文!赶紧去看《星车》,立刻马上!”
“好好,我明天就看……”
“今天就看!……”
……
这场大雨下得格外久,已经下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但它似乎助长了一波各类网文的流量。那些平时在养着书的,现在回过头来一看,才发现小风已经更新了这么多。
这可有得读了。
小风的追读均订一直在涨,作者钱包的下月收入已经来到了四千,甚至奔着五千去。如果能一直维持这几天的涨幅,到六千说不定都有希望,每天能下馆子吃肉的生活已然不远了……前提是能够下馆子。
不论如何,在末日彻底来临之前,生活还是得继续过。
小风没事时除了看小说,也学会了十三年后常见的娱乐模式:刷视频。
这玩意确实上瘾,刷过一个又想看下一个。刷上许久以后突然回头一看,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两个小时,就像时间凭空消失了一样。
偶然间刷到一个关于大雨的视频,内容挺长的,貌似是在讲历史科普,在这个节骨眼上引来了不少播放量。
上一次由虚境云扰动引起的大雨,还是在五百年以前的事。那时的史书上记载的只有“淹毙多少人”、“漂庐舍多少间”,只一笔便带过,远不如对王公贵族从出生起就详细描写其奇闻轶事的部分。而在那场大雨之后,陶格司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视频的文案质量相当地好,让小风联想起了之前大风在睡前常常跟她扯的那些有的没的,比如社会历史观、“意德沃罗基”什么的……原来AliAli现在也不全都是那种短得要命的小视频啊。
原本被控得处于麻痹状态的小风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正欲放慢了看,手机就响起了通知铃:
“指~挥~官~”
屏幕上方弹出了消息。
不是阿德利AP,是凉面派的。
【剑出】佬,你好!
这个名字……小风记得这好像是负责她这一组小说的编辑,当初跟平台签约的时候,就是由他发来的通知。
还是编辑发来的消息比较重要。小风顺手把正看着的视频放进了收藏,准备晚点事后再慢慢品鉴。
【什么也没有的云洞】别来无恙
【剑出】佬,你的小说的封面和简介建议可以修改一下,就按照榜单上排名前几的小说的那种模式改。那样的话流量能更多一点
【剑出】我细读过几遍你的小说了。之前没怎么仔细读,毕竟科幻这一分区的作品不多,我只是兼任下这一组的编辑;读了之后,觉得你这本《星空与列车》的潜力很大
【什么也没有的云洞】哦?是吗?
【剑出】是的,都有点出圈的苗头了。最近魔幻分区那边的月虹大佬都在新章的作者说部分一直推
又是那位月虹大佬呀,真是感谢她的推荐……说来这几天都忘了去支持一下她的作品了。不过她原来是魔幻分区的吗?说来这类题材在凉面派上挺火的来着……
【剑出】我们这边也准备给你一波推流,所以最好还是装点一下“门面”
【什么也没有的云洞】不胜感激
【剑出】关于简介方面,佬,你写得太简单了。你可以按照这种修改一下:
【剑出】被选为人类史上第一名航天员!然后……(省略);或者一段对话,“你被选为航天员了”,“(省略)”……
【剑出】开头直接引出小说的卖点
【剑出】然后来个排比,比如配角一:“(关于主角)”;配角二:“(关于主角)”;配角三……
【剑出】或者按照你小说的情节,概括写主角在不同星球的奇遇也行。比如在星球一(略);星球二(略)……总之是要进一步把卖点写详细,把读者的胃口给吊起来,这点自由发挥
【剑出】最后末尾来个总结,最好是还带上个时下比较热门的梗
编辑打了好长一段给小风来说明该如何修改简介,可见其用心之良苦。
如此建议是很宝贵的。依照编辑说的那样做,不论好歹也能涨涨成绩。那终归是网络文学的专门从业人员……但是,她还是要说:
【什么也没有的云洞】幸蒙指点
【什么也没有的云洞】纳入考量
这码事还是要跟大风商量商量。不管怎样,她更相信大风。无条件地……
“谷菇顾!谷菇顾!……”
隔壁的斑鸠忽然开始大叫,穿透力相当地强。可它们这几天都是乖乖待在洗衣机上、完全不乱叫的呀,怎么会突然叫得连302都能听见?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小风?小风!”
斑鸠刚一叫完,就听见蓝鹊在隔壁的激动大喊。小风赶快放下手机应道:
“欸!”
“你姐醒了!”
“啊!?”
……
“咳咳咳……怎么搞得、咳咳、搞得好像跟我变成了植物人然后醒了一样……”
“有哪里不舒服吗?”
“咳咳……好饿,饿死了……”大风猛咳了一阵,艰难地朝小风抬起了手,“还有快点扶我去厕所……”
醒来就好,简直是太好了。小风心头的担忧终于放下,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喜极而泣到底不是什么传说。从来没能这么高兴过。
【被诱捕的傻鸟】好消息
【被诱捕的傻鸟】大风醒了
【不在服务区】好耶~
【镜花雪月】祝早日恢复健康
【镜花雪月】女士们,刚好我这边也有条好消息
【镜花雪月】雨今天会停
【被诱捕的傻鸟】我〇,真假?
【镜花雪月】我们的消息还能有假
回想一下,好像确实。姬唱白在群里发下雨通告比气象台的都要早上一些,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消息渠道是直接关联气象台的。
大风醒来的那个清早,大雨便渐渐变小了,最后至于停歇休止。天上不像之前那样漆黑一片,至少透出了一些光亮。
“食品、矿泉水,需要的可以来领!……”
巷道里回响起扩音器的声音,是柏丈冰他们又来了。
推开窗户,外面是茫茫的大雾。雾中飘来一队橡皮艇,如之前那样,其中的一艘上坐着柏丈冰和彩练。青年们仍然行动着,做着相当有意义的事情。
大风想向他们打声招呼,可是刚一喊就咳嗽起来。
她已经大声喊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