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小风满身大汗地醒来,放开了怀里同样满身大汗的大风。
【67/08/10;05:00】
时候还早,但小风实在睡不着了。
出租屋在夜间照样闷热。小风只觉浑身湿透、热气上涌、头晕目眩,不得不踉踉跄跄来到厕所,一把拉开了窗户。
老旧的滑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惊得窗外的小生灵发出叫唤:
“……谷菇顾!”
是那两只珠颈斑鸠。大雨退去后,它们在窝里下了两颗蛋,两人把它们挪到了窗户外边。平时洗衣机震来震去的,对它们也不太好……
再隔十几二十天,估计就能看到小斑鸠了。
“Oi。”
身后传来动静。大风应该也是被热醒的,一步一晃地来到窗户旁,跟小风挤在一起,尝试从外边找一点凉风:
“热啊……”
“就是啊……”
两人就这样看着天光慢慢亮起,如两个月以来诸多早醒的清晨一样。
不知这样的生活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它太像美梦了,以至于叫人不得不去想自己会在哪一刻醒来。
本月10号已到,今天是发稿费的日子。小风成功进账五千八百块钱,扣去个人所得税,余下还有五千一百多。
那可是五千一百呀。如果大风往日能有这些钱,那便可几乎什么也不做、平躺在屋里休养半年有余了。
本月无须太过精打细算。预留七百房租和二百伙食费当作保底,大风把剩下的钱全交由小风管理。
她自己挣来的,自己管是应该的。
小风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把第一笔消费用在给出租屋降温上。
于是在这个午后,颤抖的手,终于按下了空调遥控器的开关。
伴随着沁人心脾的“嘀”一声,空调终于展开了它的纵向叶片,开始了它五年来的第一次运转。
还没来得及感受空调的凉意,一股灰尘就被吹了出来,伴随的还有一股发霉的怪味,两人顿时疯狂打起喷嚏。
“哈啾……滤网、得洗一洗……”
两人被灰淹没、不知所措,只是一味地打着喷嚏,“哈啾、哈啾……”
小风赶紧把空调给关上了,带着大风一起出了屋门紧急避险。
在走廊上待了好一阵,两人的喷嚏才渐渐少了起来。还是大意了。空调这么久没用,应该先开送风吹上个半天,然后拆开来把里边洗干净才对……
暂时是回不了屋里了。
那想一想该去什么地方吧。学校教室?还是旧书店?还是……
“诶?”小风冒出一个点子,“你知道昭潭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她现在可是“富裕”得很,都感觉自己有点膨胀了。趁此次出门的机会,和大风一起到好玩的地方逛逛如何?
“我也不是很清楚。”
大风耸了下肩道。
“啊?不清楚……吗?”
既然大风从大学起就一直待在这边,算来也有个九年了吧,小风本以为她应该很熟悉昭潭市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好吃的之类才对。
“是啊,不清楚。”
背靠着门板滑下来,大风坐在了走廊地上,“我还不是跟你一样,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出门和好友吃喝玩乐,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那与风小蓄毫不相干。在毕业之前,她就整天窝在寝室里头,室友安分时就看下书、不安分就打打游戏消磨时间,四年都没怎么走出去过……在毕业之后,也就更没有机会出去了。
“这样啊……”
“你是想找地方逛逛吗?”
“嗯……和你一起。”
大风抹了一下脸,假装毫不在意刚才小风的那句唐突直球的发言:
“市中心那边总是有的吧……之前听同学说的……不过,以我现在这个状态,走远了怕是不太方便。”
“喔……”
突然发现走廊除了有些阴暗和脏乱以外,似乎还挺凉快的。两人干脆就暂坐在这里歇凉了。
“你在那时候……”
小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在之前下大雨的时候,有做过什么梦吗?”
“什么梦?”
大风疑惑道。
“就是……”
小风也不知怎么叙述比较好,“就是有很多个自己……的那种梦。”
那个梦里遇到许多的风小蓄,表面看来似乎都是不同年龄段的她,然而细细想来,她们各自的人生历程、所在的铁星背景都相去甚远,就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线里的一样。
“那是什么梦啊?”
大风闻言笑了起来,觉得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你昨天晚上做的这个梦吗?”
“之前……好吧。没什么。”
小风收回了话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梦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说不定是有其他‘风小蓄’要穿越过来的预兆呢。”
“那种事情还是别了吧……”
小风倒是有些不期望那种事情再发生。多来一个风小蓄,就会分走大风一部分对她的关心,那就有点……
什么东西呀!区区杂念……
“咔哒”的一声门响。
“?”
事情总是这么巧,蓝鹊和海萤从隔壁302走了出来,看样子也是要出门去。
“!”
“你们坐这儿干嘛?”
“几年没开过空调,里边积的灰尘太多了,出来躲一下……你们准备去哪呢?”
“我们啊……”
蓝鹊挠了挠满是红肿的胳膊,“屋里蚊子太多了,也是准备出来躲一下。”
城市内涝后会留不少水洼,混合了土壤有机物与生活垃圾,自然是各类昆虫滋生的绝佳场所……蚊子多也正常。
“那回头把杀虫烟剂给你们。”
那玩意管用得很,大风五月份在屋里点了一个,到八月份都没有什么蚊虫。
“好好,那就提前先谢了。”
何止是感动昭潭好邻居啊。不论是储存的米面调料、蚊香花露水,还是歌曲填词和贝斯技巧,在遇到麻烦事情时,大风小风总是能掏出些好东西来帮忙解决掉。
“我们去琴行,你们跟着不?”
蓝鹊把吉他包的背带往肩上拉了拉。
“那……走吧。”
和小风对了个眼神,大风准备起身,却又犹疑了一下,“呃,但是……”
但是她现在行动有些不便。
在生过病之后,大风的状态差得更甚以往,仅是走个几步就得歇一歇。
“没事,我们三个人呢,”蓝鹊当然是知道这一状况的,“抬都能给你抬过去。”
【被诱捕的傻鸟】@全体成员
【被诱捕的傻鸟】准备去琴行聚一下,大家都有空吗?
【不在服务区】来啦喵~
【镜花雪月】我就不了
【镜花雪月】还有事情要忙
感觉这家伙天天都有事要忙……
不过想来他也挺厉害的。除了学业之外,他还得忙“读书会”的各种事务,还能在空闲时间来兼职打打鼓,属实可称之为三头六臂了。
大风的行进格外缓慢。天气晴朗,但街边店铺都不敢轻易开张。大家不知下次大雨是否会突然来临,把好不容易收拾好的门铺再搅得一团糟。
蓝鹊和海萤作为琴行常客,手里都有那里的钥匙。走进店门,里边被大水冲得一片狼藉。挂得高的琴倒没什么事,放地上的各种设备就遭了老罪……老板也还没回来,大抵是因大雨而被困在外地了。这场雨真是让他遭灾了。
刚准备看看还有什么能抢救一下的,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小动静。
“猫?”
蓝鹊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我不是猫。”
理花从那堆器材里探出脑袋,手上是拨片、变调夹、六角扳手和卷弦器等小物件,被水浸过之后晒晒兴许还能用:
“我是16岁高中生。”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
今天的第一个主题:鉴赏歌曲。
“来,听听这首歌完成得怎么样了。”
蓝鹊掏出手机来,想接上琴行里的音箱,但那似乎已经用不了了……好吧,那就只有外放了。
是小风填词的那首歌。本以为蓝鹊早已经“完成”了,可她依然在不断地打磨完善、精益求精。当觉得她已把这首歌开发到不能再开发的时候,她就总会掏出点新活儿来。
有些地方有明显的改变,能感觉出蓝鹊在尝试加入些新的东西;有些地方的改变就不太明显,需要细听才能听出来。而就是那一两个音的改动,让歌曲变得更精巧了许多。
“……你这个长笛的音色,现在听来还是有点太尖了,”海萤发布听后感,“听着不是很舒服,回去记得调一下。”
“嗯……好像确实……”
蓝鹊点开手机便签记录起来。
“还有副歌第二段之后的那段钢琴,有点太过‘匠气’了。按我的感受来说,还是之前的版本比较好听。”
两位乐器领域大佬又进行了一波意见交流。忽而有种既视感,就像往常大风给小风提关于小说的建议一样,说什么她就记下什么,然后认真思考按此该怎么修改比较好。
“理花呢?有什么想法么?”
“唔……啊!”
理花猛地抬起脑袋来,一副正打着瞌睡的样子,“你们刚才说什么?”
“……我们刚才在说新歌的事情,问你在听完之后、对最新这个版本有什么想法没有,提出来好参考参考……”
“我没意见。”
理花闭上眼睛,把脸蛋偏往一旁,“反正你这个版本又没我吉他什么事儿。”
“行吧……”
蓝鹊播放的版本和在Live House里演出的版本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用合成器音源制作,有长笛和大提琴等音色;而后者则为有限的乐器作了些妥协,理花的电吉他在其中更像是一种“平替品”。
况且比起按部就班地弹,理花更喜好玩点儿即兴。等到排歌的时候,她大概就会出些新点子了吧。
“大风呢?”
“我也没啥意见。”
“不至于吧。我还专门调了贝斯的中高频段,外放也听得挺清楚的,你多少对贝斯线还是有点想法吧。”
“不太重要吧……”
“那不,还是很重要的。”
现在既然是乐队了,那么各个乐手通过其乐器体现出的独特性格,就会成为以前的曲子里从没有过的新鲜要素。蓝鹊一直想这么试试来着。
“那你把音频在AP上发我,我到时候多听几遍,再仔细想想吧。”
唔姆,这才对嘛。
“诶对了,小风……”
蓝鹊转头看向小风。
虽然没有明说,但小风明白她的意思。蓝鹊等她的歌名等了很久了。
“‘泽水困’……这个名字,怎么样?”
“那就这个名字,听小风的。”
蓝鹊当即肯定了小风的命名。
今天的第二个主题:想乐队名。
鼓手姬唱白不在,不过之前在群里吹水的时候他就曾说过,蓝鹊她们爱起什么起什么,他对此是无所〇谓的……只要不是太过于猎奇的名字就行。
“谷菇顾!谷菇顾!……”
忽然听见斑鸠叫了几声,蓝鹊觉得队名里面要带个“咕”比较好。
叫什么好呢?
宇宙咕咕人?万能咕咕旅店?头脑咕察?盲咕?春申咕咕咕幻乐团?Gu Go?Gugu Mujica?……
“谷菇顾~谷!”
少见的四声咕咕。要不队名就叫“谷菇顾”好了。没错,就是这样,很有创意。“The Gugugu”。
正欲说起这个想法,耳边忽地响起了烦人的“嗡嗡”声。蓝鹊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掌心留下一坨黑红黑红的恶心物。
这才没坐好会儿啊。琴行到底也不是个避蚊子的地方,还是另找一处比较好。
“又得回去啊……”
大风往后倒在椅子的靠背上。从出租屋走到风北路,已经让她这整天都不想移动半分了。
“要是给这凳子装个轮子就好了,”蓝鹊不由得即事发表起感慨,“我们直接推着大风回去。”
好像……好像是个办法啊。
现在搬运大风的技术实在落后,导致扛大风的也累、大风自己也累。如果有带轮子的座位话,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把大风扛来扛去了,说不定推着大风东窜西窜都没问题,出行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那不就是轮椅吗……”
海萤无奈吐槽道。
“理花……理花呢?”
“刚才就不见了。”
“怎么又不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