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站起来的是满脸憔悴的风小蓄,有着暗黄的皮肤和浓重的黑眼圈,看上去有随时昏倒过去的危险。
“我26岁……应该吧?”
她无精打采地道,掰了掰指头,“还是25岁?……不重要。反正是个在AliAli活动的游戏主播,下一位。”
主播看来也不太好做呀……小风还突发奇想想建议大风试试主播来着。如果做主播就会变成那种精神状态的话,那还是别提这个建议了吧……
她的许多突发奇想都被大风给否定过了,要不就是没路子、要不就是以前尝试过但最终行不通。跟大风聊上半天,对职业的认识拓展得比上学八年学到的都多。
再下一位坐在小风的旁边。小风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古怪了,这位风小蓄的身体看起来若有若无、似实似虚,肢体末端几乎是透明的。
“哈哈,看来各位都是成功人士啊……”她飘起来苦笑了几声,“我22岁的时候在出租屋里熬夜嗝〇了……下一个。”
哇,还能有真的女鬼来参会的……
下一个轮到小风自我介绍了。
“我……”
在一个个经历丰富的风小蓄面前作介绍,虽然只要几句话,但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她又属于何种身份呢?
“我15岁,是网文作者,现在是在凉面派小说网上写连载小说……”
“喔喔喔~”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惊叹和热烈的眼神,以至于叫小风都有点被吓住了。或许是每位风小蓄对“作家”这一职业都非常尊重和憧憬吧。
风小蓄们对“作家”的理解仿佛都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她们以为那都是新时代到来前破风而行的海燕,是用文字唤醒人们心中小世界的精灵,是领风者、占星师、大萨满……
殊不知那也都是一群为了生计而发愁,整日坐在电脑屏幕前凑字、水文、抓耳挠腮的普通人罢了。
“下一位……”
下一位风小蓄很是老成,虽然脸上有不少操劳的痕迹,但仍然精神矍铄:
“我48了,是一名航天员,目前在执行对系外行星的勘探任务。”
“啊!?”
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叹声。
倒没有七嘴八舌的讨论环节,风小蓄不喜欢说小话……兴许也有那位教语文的正牌“风老师”的威慑的缘故。
铁星的大气层是无法穿透的,这是所有铁星人类的常识。对风小蓄们而言,相较于之前的赛博风小蓄,航天员风小蓄的发言似乎更加劲爆。
在座有两名风小蓄举起了手,以表示有问题想问。航天员风小蓄伸手让其中一位先起来询问:
“你是航天员的话,那,你们是不是已经掌握了穿越虚境云的方法?”
其他风小蓄们大概也有相同的疑问,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以待航天员风小蓄的回答。
“在68年的时候,科学家们发现了可以通过‘跃迁’来突破虚境云……”
……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其实比起描述粒子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的变化的‘跃迁’,说它是‘空间跳跃’要更为准确些。通过把航天器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弯曲、以至于折叠到近乎为零,就可以跳过铁星大气层中的虚境云,直接抵达宇宙空间。”
她两手比划着,“但这种方式是有代价的,比如对航天器操作者的素质就有一些特定的要求。我是被选中的第一批航天员,是历史上第二位进入太空的。”
“那第一位呢?”
那位刚才提问的风小蓄忍不住道。
“第一位嘛……没有把握好跃迁距离,直接跑到5.98光年外的一个红矮星星系里去了,消息花了六年才传回铁星来……”
航天员接着向小风伸了下手,让她叙述她想问的问题。
“那你们……对‘虚境’的了解怎么样呢?”
“有一定发展,比起上天之前还是进步了许多……你具体是想问什么呢?”
“我是想问,那个……”
小风倒是有很多想要问她的。
她的工作与《星空与列车》是多么地相关,小风真想像与大风聊天一样跟这位风小蓄畅谈三天三夜……在场哪位风小蓄又不想呢?她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和虚境相关的疾病,AD-CF,你们那时候有没有掌握什么治疗方式呢?”
“AD-CF……”
航天员风小蓄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摊了摊手:
“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太了解,属于是超出我的专业知识领域了。”
小风登时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又一位风小蓄举起了手。见在场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她、默许她的发言,于是便站起了身来:
“你是说‘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伴慢性疲劳’吧,一般简称为‘AD-CF’。”
这位风小蓄身着一件白大褂,前额刘海比较稀疏、发际线也相对比较高,一看就是位大佬:
“我28,是医生,搞麻醉这一块的,不过对这一方面略有些了解。”
她推了推眼镜,“AD-CF的患者主要表现为全身疲劳、弥漫性疼痛、运动不耐受以及认知困难……说是‘认知破坏’可能都要准确些,同时还会伴有免疫功能下降和精神状态异常。
“此外还有其他的表现,但我一时也想不出来太多了,总之症状构成非常复杂。据我目前的了解,这种病尚且无法根治,只能缓和。”
和白天那位好心医生给出的结论如出一辙:没法根治,只能缓和。但她对病情的症状描述要详细许多。
大风原来平时都这么难受的吗?越想越觉得绝望。即使如此,大风也依然强撑着和她……
“陶格司只有燕都、春申和锦官的那几家医院有相关的设备。”
医生风小蓄继续道,“但就算是缓和一下症状,也涉及到了贴近虚境云的高空通信卫星相关技术,可以说相当地……烧钱。关于这点,在场的航天员应该了解。”
“没错,成本确实很高。”
航天员风小蓄肯定道。
“啊……”
“你是有哪位朋友得了这种病吗?”
“嗯,我姐……”
“你姐?”
在座的风小蓄面面相觑,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位“姐姐”。
……好吧,那也不是她的姐姐,只是另一个“风小蓄”而已……
突然,小风觉得有些异常。那是出于直觉的感受,好像接近了什么东西,但怎么也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你能向■■寻求帮助?”
“什么?”
小风没能听清医生风小蓄说的话,急切地又问了一遍,屏息凝神地朝着她的方向倾听。
“向■■寻求帮助。”
“什么??”
“■■。”
就跟小风在发小说时遇到的莫名的屏蔽词一样,仿佛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的知识,被无来由的力量给屏蔽掉了,小风怎么也没法听清那究竟为何。
“你说■■?”
航天员风小蓄恍然地抬起头,惊异地朝医生风小蓄看去:
“你也知道■■?那是……”
■■虚■的■■希■……
■解■城市■■流■……
“小风……
“小风!”
“噫!唔……”
是蓝鹊使劲儿把她推醒的。
小风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在早上八点睡下,睡到了晚上十点钟。
“还以为你也要像你姐那样了……”
“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大风就是未来的小风,小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得大风身上的那种病。
大雨敲在城市上。不得不说,这种天气确实好睡觉。大家大可以一睡不醒,直到水面淹没自己所在的楼层。
小风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小风……这是穿的什么?”
懒腰还没伸完,蓝鹊突然凑近了上来,让小风往床的靠墙侧缩了缩。
“穿、穿的什么?”
她好像也没穿什么奇怪的衣服呀?
说时迟那时快,蓝鹊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T恤下摆,随即便是用力往上一撩。
“咕哇——!”
“你呀你,”蓝鹊用手指点了点小风的额头,“你个正在发育的,怎么能穿这个呢?”
在小风的胸口处,缠着是她和大风把T恤剪成条状做的“束胸”。
“我们只有这个嘛……”
小风委屈巴巴地道。
“呃……”
蓝鹊一时语塞。这对姐妹的生活着实过得辛苦,至于合适的内衣都没有买。往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多帮帮她们吧……
“——怎么了?”
门猛然被打开。听到刚才302传来小风的惊叫,海萤立即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撩我衣服。”
小风指着蓝鹊说。
“我不是、我没有啊!”
蓝鹊的反驳显然一点儿用都没有。海萤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相当明显的嫌弃:
“哈……女流氓吗你……”
……
【镜花雪月】@什么也没有的云洞 情况怎么样了?
【被诱捕的傻鸟】托你们的福,烧已经退了,不过还是没有醒
【被诱捕的傻鸟】替我们谢谢医生
【镜花雪月】会的
今日的电力只维持了半天,但也算是挺长了。夜晚时分,万物又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晚饭是由蓝鹊提供的面包,蓬蓬松松的,一点儿也不管饱。
“话说,那个,小风啊……”
“嗯?”
“你们厕所那,是怎么回事?”
“厕所怎么了吗?”
“洗衣机上有两只鸟,”海萤两口就吞完了面包,“白天她搁那儿逗鸟逗了两个多小时,都差点忘记照看你姐了。”
“嘿嘿嘿……”
“笑,你还笑。”
海萤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蓝鹊的小腿,叫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啊,对了!”
小风迅速起身,“还没喂它们!”
之前闲扯时听她大风说过,斑鸠的耐饿时间是比较短的,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潮湿又低温的环境中。厕所里倒是不缺水,但能让它们吃的东西是真没有呀。
蓝鹊也跟了过去,见小风从床底下掏出一袋燕麦片,倒了些到小碟子里,端到了厕所的洗衣机上。那两只鸟儿还没等碟子放稳,就低头开始啄食起来。
“噢噢,你们平时是在喂鸟吗?”
“是,我姐……她比较喜欢。”
其实喂多了之后,小风也变得喜欢了起来。毕竟都是“自己”人。
这些小生灵们讨喜得很,生活在一个若不悉心留意就永远察觉不到的次元。同时,它们也是这颗行星上时常最为贴近虚境云的物种。
所以……鸟,为什么会飞?
……白天的时间里,都是蓝鹊和海萤在轮流照顾大风,晚上按理来说又轮到小风了。不过两人还是想让小风去休息。
熬夜这码事,对于小风这种十几岁前半、还处于生长发育阶段的少女来说,终归是不好的东西。
“还是我来、还是我来好了……”
小风坚持要她来照顾。虽说肯定不如这两位大人可靠,但她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电脑在303。
小风得如期更新今天的小说,不然只要一天没发,就拿不到本月的全勤了。
从前总觉得赚钱不是那么重要,足以让她生活的程度就够了。她又不想成为什么百万富翁、不追求什么高大上的物质享受,只要精神能得一隅自由,过哪种生活不是过呢……
然而她现在才知道,这世界上的无数普通人,只是为维持最基本的生计、就已经花费掉了全身的活力。
就如大风对她所描述的那样,大家把有限的时间精力都用在维持生计上,什么精神自由之类……追求那些东西的动力早已被慢慢磨耗掉了。
在劳累一天之后,只想速速来点快捷方便的娱乐刺激,就如那些火遍当下的爽文、短剧之类。然后便又躺下休息,养精蓄锐继续准备明日的挣扎。
大风讲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异化,对,没错,有哪些层面的异化来着……
好在小风做的是自己所喜欢的工作,这可谓是当今最幸福的事情了。回想起“风小蓄”们对她投来那样热烈的眼神,恐怕也包含着“羡慕”吧。
……等一下,“风小蓄”们?
小风没有忘记那个梦境。
她记得她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然后就被踢出来了。
那些被屏蔽的,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