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最好还是送医院。”
医生取下听诊器,“啧”了一声,“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症状的.”
“医院可能送不了了。”
姬唱白摇摇头道,“路况太差了。”
送医院确实有些太难为人。附近的社区医院所处地势较低,已经被淹了。至于大医院,那距离就有点远了。
最大的阻碍还是现在的天气。
两个成年人划艇尚且费劲,送一个大风这样动弹不能、意识不清的病人的话,无疑是有翻船的风险。除非能开一艘机械动力的小艇来。
“以前有得过什么特殊的病没有?”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小风。
“啊?喔……好像是有……有……”
这里最了解大风的就是小风了。她记得大风好像之前跟她讲过来着,她大学毕业之后的那一个夏天、突然让她一蹶不振的那种病症,好像是叫作什么……
“A……C、CS……”
不对,不是这个,小风使劲转着脑袋回想,“A什么……AB-CD……”
听起来就像是几何题里的两条线段的那个名字,叫什么的来着……
“你是说AD-CF?”
“啊对,就是那个!”
“那就有点麻烦了……”
医生一皱眉,患者家属就担心。
“会很严重吗?”
小风赶忙问道。
“……是比较难搞。”
叫家属更加担心了。
“以前做过什么治疗没有?”
“应该……没有吧,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我最近才过来……”
小风避开了目光。作为病人唯一的家属,什么都不知道也太糟糕了。
AD-CF,得这种病的人会对虚境的变化非常敏感。而最近虚境不太稳定,确实是会引发患者各种各样的异常反应。
看看屋外的大雨吧,若是关注过时下新闻,就会知道:那就是天上的虚境云扰动的结果.就算没有关注,那在下雨之前总会看见天上的紫光,那也是虚境云带来异常天象的预兆。
“那……有什么办法吗?”
“没什么办法,送到医院也一样。”
医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为、为什么?”
“我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但是只要是涉及有关‘虚境’的东西,人类现在都没有什么办法。”
医生从包里拿了些药,“她还能自主吞咽的话,我只能开点药缓解下发烧……其实发烧都是其次的症状了。”
他将几片小方纸放在桌上,用勺从药瓶里舀出药片与药丸,快速地分放在各张纸上,一边叮嘱着一些注意事项、一边又娴熟地把纸包了起来……让小风回想起了小时候那些诊所里的老医生。
“我在读书会还有事,医生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不久留,先走了哈。”
能帮忙的都已帮过,冲破雨幕而来的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对了,钱……”
“喔,给个三块吧。”
“啊?”
药……这么便宜吗?就以小风的经验来讲,去医院挂个号都不止这点钱吧……
“药要不了什么钱,就当是路费了。大雨灾害在前,大家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医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亮了一下收款码,而后又与姬唱白一起重新戴上了兜帽,在橡皮艇上重回与风雨的搏斗中了。
“……谢谢医生!”
连连道谢地送走二位好心人,大风的事情还是得靠她们自己。
“唉……那天还是不该带她出去的。”
蓝鹊按住额头叹息。
“你们真是……”
海萤也叹了口气,蓝鹊跟小风这俩老是喜欢念“如果那天……”之类的话,叫她听得都有点耳朵起茧了:
“后悔也没用了,轮流照顾一下吧。”
……
“谷菇顾!谷菇顾!……”
鸟儿停在了厕所窗台上,“咕咕”地叫了老半天。小风听着实在于心不忍,于是打开了窗户。
刚一开窗户,便见两只圆嘟嘟的珠颈斑鸠缩在防盗窗里边。见到小风,它们便登时不叫了,眼神呆呆地望着她。
果真是傻鸟。窗户一直开着也不是办法,她于是伸手一捉,就把两只傻鸟捉了进来,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洗衣机上,又赶紧把窗户给关上了。
小风甩了甩手上的雨水,斑鸠也跟着甩了甩羽毛上的雨水。还怪有趣的。
把用作抹布的旧T恤卷成一团,给它们垫了垫,它们便把那当作是窝了;屋里那袋长虫麦片也剩得还有些,也拿些了来喂了喂。两只斑鸠也不飞也不叫,就那样在洗衣机上待着不动了。
说它们傻也真傻,居然敢在别人屋里安家;说它们聪明也没错,走投无路了就刚好挑了个爱鸟人士的窗台停靠,还包吃包住、挡风挡雨的。
不知大风醒来、看见这两只傻鸟会不会高兴……
坐回大风的床边,小风拧开了冰黑茶的瓶盖。没有刚买来时的激动心情,纯粹是想喝上一口冷静冷静。
刚准备提起瓶子往水杯里倒一些,却闻到了一股古怪的臭味。
……是被水泡过了的。
还是大意了。有时候按照外观判断东西,并不能够百分百准确。
……
【67/07/30;06:00】
“叩、叩、叩”、“小风?”
是海萤。她侧身挤进门来,然后小腿在床角上“哐”地撞了一下,倏然僵住了动作,“嘶”地吸了口凉气。
就跟蓝鹊刚过来的时候一样,在这里常有磕碰在所难免。毕竟这间出租屋着实太狭窄了。
“你姐怎么样了?”
“还好……吧。”
喂过了药,又照医生说的那样用温水擦过了身上,感觉烧得没那么严重了……就是脱衣服擦的时候有点难为她了。
虽说平时自己也要洗澡,但自己的身体跟别人的……总还是不太一样的……
区区杂念,看她一斩即断……
“我来照看吧,你休息去。”
“啊,好……”
小风点点头。如果有大人帮忙的话,自己就不用那样提心吊胆了。
“话说,那个……”
不过她倒是有点好奇,“海萤……姐,为什么住在这里?”
“昨天才过来,租金便宜。”
本来她是要住在楼上的401的,但是东西还没完全搬过来,被子、床单、枕头之类也都没有,于是就在蓝鹊那里凑合凑合了。
“小风呢?好像没见到你在上学?”
“我、我嘛……“
被问及身份相关,她硬是磕磕绊绊地把大风为她编造的身世给复述了一遍,一脸心虚地看向海萤。
海萤一脸的沉默。
“真是一对苦命姐妹……”
她的表情好像在说。
不不不,哪里苦命了……要说苦命的话,那也应该是大风吧。在小风到来前的五年,她可是一个人在这里度日……
忽然听到了声什么动静,像是胃里空了之后收缩的声音,但立刻被海萤的咳嗽声给遮盖过去了。
“你饿吗?”
海萤又轻咳两声,让刚才突然的咳嗽听起来自然一些,“都守你姐一晚上了,如果饿的话,我们那里还有点面包的。”
“面包……吗?”
“嗯。不过也只有面包了。”
原本以为雨再不会下大了。然而看到姬唱白的消息时,两人还正在往屋里搬东西,没来得及囤些吃的。剩的只有蓝鹊前几日补充的一点小零嘴,还是得省着吃。
“我不饿,谢谢……”
房间突然一亮,伴随着“哔”的一声,让两人都眯起了眼睛。
“来电了。”
小风赶紧拿起水壶准备烧水,又看了看海萤,自告奋勇道,“海萤……姐,你们饿吗?我煮点稀饭怎么样?”
“稀饭?怎么煮?”
不明所以地看向小风。
稀饭还能怎么煮?
“用锅煮呗……”
不多时,稀饭便煮好了,一旁的海萤时刻向她投来佩服的目光……也不知这位女士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吃饭吗?”
“嗯,是的……”
小风加了些酱油、盐及胡椒之类调味,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稀饭。
想当初刚来这里时,还只能顿顿吃酱油拌饭和盐水煮挂面,调料不够之后还只有吃些白的。在七月份她凭接小说赚了些稿费之后,才能常吃到些主食以外的东西,甚至混进学校去食堂里吃肉……
“……厉害呀。”
听见海萤莫名地叹道。
酱油蒜末辣椒稀饭已经煮好。看上去怪怪的,但吃起来总是不错。小风的技艺师从大风,已能用这小小电煮锅做出口味与营养二者皆有的诸多饭菜了。
“我、我去叫另一位。”
给海萤倒了些稀饭,念起隔壁还有一位蓝鹊,小风便挤出了门去叫她。
来到302,蓝鹊已经起床,但是……
她正在换衣服。简直像动漫里的幸运色〇的情节,小风记不起是哪部了,但总之是看过好几遍类似的。
“小风啊……什么事?”
蓝鹊系好了裤腰带,朝小风看过来,却发现她闷声低着头,脸上红彤彤的,于是速即上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不会被你姐传染了吧?”
“……没有!”
……
前面有一片阴云。
通过、还是不通过?
一项重要的决断,就像是选择通不通过“虚境云”一样。这里难以用任何手段描述,仿佛是处于世界之外的领域。
小风穿了过去。她见到这里有许多人,然而细细一看,却发现她们都是……
“风小蓄”。
啊,好多的大风……不止大风,还有比大风更大的“大大风“,还有介于大风和小风之间的“中风”……听起来有点奇怪。
风小蓄们都共用一套表情模板,小猫垮脸似地打量着彼此,各自都不出声。
“咳嗯!”
一名风小蓄清了清嗓子,又拍了拍手,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仿佛久经公开演讲的场合,身上自带着某种不怒自威、统御全局的气质,对这一整片风小蓄都很有震慑力。
“大家不要乱坐,围成一个圈。”
她指挥着大家,风小蓄们也都行动起来,秩序井然地照做了,在这个神秘的领域中坐成了一个圈。
“咱们顺时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了解一下各自都是什么情况。”
那位站着的风小蓄说,“就从我开始好了:我是风小蓄,38岁,在白盐县一中当高中语文教师。”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一开口、大家都乖乖听她的话;怪不得她身上是一件条纹短袖衫、钥匙还挂在屁股的腰袢上……等等,那不是理科老师的穿搭么?
“来吧,下一位。”
教师风小蓄一伸手,点名回答似地让下一位风小蓄同学起来立正了。
“我、我也是风小蓄,22岁。”
她紧张兮兮地把双手握在一起,拇指反复地叠来叠去,似乎很是一名社恐:
“刚刚大学毕业,在鬼屋当NPC……”
看着眼前一大圈的疑惑眼神,她把双手握得更紧了,眼神乱瞟地解释道:
“就是那种密室逃脱啦,然后我在里面扮女鬼啊杀人魔啊什么的……”
她连忙坐了下去,怕大家还有更多的什么疑惑,但又不忘重新站起来轻轻说了一声“下一位”。
下一位是穿着非常潮流的风小蓄。虽然说是潮流,但也并非什么奇装异服,那长风衣配连衣裙、厚白配马丁靴极其符合风小蓄的审美:
“我20岁,高中读完之后就出来组乐队了,是队里弹贝斯的。下一位。”
看来风小蓄真是和贝斯脱不了缘分了。
“我33岁,在昭潭市的一家白盐面面馆里干后厨,休息的时候兼职送送外卖。下一位。”
“我24岁,现在研二了,是搞文艺学方向的,主要研究戈特伍德学派相关的东西。下一位……”
下一位风小蓄备受瞩目。她可相当不一般。她的本体是个像手机屏一样的东西,而她就是那东西发出来立体投影,一开口就是机械合成音:
“我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她说,“我是‘灵境’里面的一个意识体。”
“啊?”、“什么?”……满座风小蓄都不禁发出了几声疑惑,但也都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等待着这位“赛博风小蓄”的继续发言。
据她所说,从69年开始,铁星人类就开始将意识传输到名为“灵境”的虚拟网络空间里,75年的时候已经基本传输完毕。于是现实和虚拟就此隔绝,她已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怎么样子了。
……话说回来,小风又不是什么魔女,这种像梦一样但又不太像梦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