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色的视线与那对相同颜色的兽眸相互注视着,那张与她一般无二的面庞的脸上喘息着。
握住那一柄贯穿了自己胸膛的斧钺,嘴角渗出鲜血的战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最终还是无力的倒下了,她本以为这场激烈的厮杀会以一种盛大的姿态落幕。
可当她最终走向生命的终点之时,她能感受到的唯有无尽的平静和释然。
望着夺取自己生命的飞霄,在生命的最后‘萨兰’凝望着那双毫无动摇的苍青色眸子。
她的嘴角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只能目视着那尊巨兽化身的女人夺走了她的一切,步入终局的女人望着这一切心中最后想着的是什么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已经不重要了。
飞霄目睹着战首的身躯化作被吞没的光芒与碎片,仿佛在这一刻的她感受到了一种‘补完’。
属于「丰饶」神迹的赐福在这一刻同样属于了她,可她不知为何总感觉一切都还没结束。
瞭望着那棵不断生根的无朋巨树,与那棵巨木顶端尽头的蜿蜒的根须。
原本感觉到深空无比安静的飞霄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而后便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震动。
轰隆隆——
这样的巨响并不是从她的附近传来,而是从她的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怎么回事!?
她的心中对于这突然发生的异变感到诧异,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异变的震动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异动的来由不是别处,正是她面前这棵扎根于空域深处的无朋巨树。
它在生发!它在长成!
似乎像是宣告着上一位拥有着「丰饶」神迹的赐福者死去,那无朋的巨木在此刻像是彻底占据了那一轮「胎动之月」。
于是建木彻底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姿态,足以将整个世界支撑的高天神木。
苍青色的眸子瞭望着那空域深处蜿蜒建木根须,不等她思考到底是发生了何种缘由。
那高悬于天的建木之上给她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之感,以及无比恐怖的生命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一样,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就在这片空域当中。
飞霄仰望天际心中掀起一丝惊骇,那种仿佛不弱于一位绝灭大君的恐怖感正在降临。
作为曾经无数次与「丰饶」对抗过的存在,她认出了这气息的存在是为何物。
——那是一位「丰饶」的神使!
而随着飞霄的心中在作出这样判断的那一刻,那寰宇之间的根系也收拢着其余的生命。
原本的无朋巨木逐渐以另一种姿态呈现与扭曲,那枝干像是无数只手在星空当中抓握。
那仿佛无数张逝去生命的面庞在建木的神躯之上长成,生出一千张面孔,拥有一千条枝干,长出一千条根须。
那面庞和根须与枝干无穷无尽,成千上万像是无数道声音的重叠。
姿态迥异的怪树如此宣告着自身的重临,祂说:
“于死亡之境地重生,跨越生命之喜乐。”
“从现在开始,我将赐予尔等真正的长生。”
“赞颂我名吧。”
“我乃倏忽,我乃万古。”
“我得长生之时,万物皆得长生。”
“见证我的重临吧!”
“我将逆转银河死亡的终末。”
拥有着怪异姿态的怪树如此开口,而正如祂的宣告一样于凡尘点化无尽逝去的生命。
残破的生命在生命之神的使者枝干轻抚之下再度重生,那白骨重新长出肉泥,那掉落的鲜花再次生出新蕊。
祂挥舞枝干、根须扎根于虚数海潮的空域当中,像是在兑现着祂的承诺一样。
祂于死中重生,欲要令银河重生,正如同祂要做的事情那样,祂知道自己能够做得到。
生命无论如何都无法违抗生命之神的使者本尊,所以......
“我将赐尔等在万古以前的新生!”
“赞美吧!这无上生命的喜悦!”
于深空一角的飞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没想到最后的敌人并非她所预想的绝灭大君。
而是那位仙舟联盟曾无数次击垮,而又无数次重来的大敌。
那本该在七百年前就已经死去,并被镇压在幽囚狱之底,就连是否真正死去也无法确认的「丰饶」令使。
祂曾将仙舟「罗浮」杀到十不足一,将半数洞天悉数摧毁,即使是在仙舟大敌名录当中也无疑是禁忌中的禁忌。
「丰饶」神使,倏忽!
伴随着生命之神的使者如此高呼,于银河另一侧的仙舟「罗浮」幽囚狱的最底层深处。
那块被封入匣中的血肉,所在的匣子没有元帅与十王共同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开启的匣子之内。
此刻像是感应到了来自另一片终末历史银河中的灵魂,它是如此的渴望着。
它知道只要与那份意志重新拥抱,那么生命之神的使者就能再度重临这片世间。
可那匣子终究阻拦了血肉的拥抱,让它无法从那狭小的匣子当中脱出。
可它并不在意,只因它知道很快......很快属于它的灵魂就会重新回到这片银河当中,以「丰饶」药师神使的身份。
生命之神的使者绝不会死去,正如同它必然会一次又一次的跨越死亡一样。
而此刻仙舟「罗浮」的神策府之内,来自幽囚狱传来的紧急情报传到了罗浮将军的耳中。
“将军,幽囚狱来报!镇压在最底层的「倏忽」匣子传来异动!”
“疑似是「倏忽」有脱困而出的可能性!”
景元在听到青镞的回报过后也是深沉的叹了一口气,望着银河另一端上演的一切。
“嗯,我已经知道了。”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那片银河当中发生的一切导致的,只能说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望着另一片银河当中重生的生命之神使者本尊,曾作为那一场倏忽讨伐战役中幸存者的景元。
望着「丰饶」的神使宣告自己的重生与归来之时,他的心情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只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晓,「丰饶」的神使,倏忽,那是一尊无法忽视的大敌。
即使是仙舟将军也绝无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其解决。
更不用说另一片银河当中的飞霄,此刻在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元气大伤。
更不用说......镜流。
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作为这片「终末带历史」的镜流为何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
......镜流,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另一片银河当中的一角,坐视着「倏忽」终于降临的镜流,她那猩红的眸子当中浮现一抹异样的色彩。
手中握着被「繁育」神骸的力量染成妖冶紫色和蓝色的昙华剑,她望着千面的「丰饶」神使重临的那一刻。
心中只是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波澜,只因这正是一场为「丰饶」的神使所准备的狩猎。
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布局之后,那位「丰饶」的神使终于是忍不住借着建木的躯体重生了。
不枉她如此殚精竭虑如此的吸引拥有真正「丰饶」印记的那位另一片历史中的战首。
她知晓「倏忽」必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够真正重生的机会。
以这一抹「丰饶」药师的瞥视为根基,作为「丰饶」的神使倏忽将从死亡中重生,甚至是与命途之上的「丰饶」星神产生联系。
以此重新取回自身作为「丰饶」神使真正的力量。
这份为倏忽所准备的容器,正是那个男人一手精心策划的大礼。
以此神躯,她将熔炼三条命途于一身。
借由「毁灭」的瞥视与金血,还有「繁育」虫皇的遗骸与虫嗣,以及「丰饶」的神迹与神使。
她知道那位「丰饶」的神使同样也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正如同对方知晓这具容器正是特地为祂所准备的一样。
正如同「树妖」想要借用这片银河的历史完成重生,她同样未尝不是想要以三重命途交错的回响,令自身完成真正的升格。
倘若要问银河当中要什么样的身体能够抵抗「毁灭」的烈焰,那么毫无疑问唯有「丰饶」。
那与世长存的肉身正是「毁灭」最好的载体与容器,她将以「丰饶」为躯体。
为自己作为第八位烬灭大君而升格,以完全的姿态自这片历史当中降临银河。
她望着那片银河当中扎根的寰宇巨树的影子,如此轻语呢喃着说道:
“来吧,倏忽。”
“我会杀死你,再一次。”
“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斩落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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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星等人目睹着死寂银河当中的「倏忽」生发之时,在她的身侧丹恒与狐人的策士脸上表情再也维持不住那抹平静。
皆是无比震惊的看着那片银河当中生发的建木之影,就连身侧的粉发少女都为此惊呼。
“那到底是什......!?”
“那是「倏忽」。”
还不等她得到其他人的回应,一个无比虚弱的身影便从她们的身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