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星宫明瑜长老身中魔神蛊的后续事宜,洛秋水返回星河剑派,履行她作为授业长老的职责。
传道台上,清音缭绕。台下坐着的,多是朝气蓬勃的内外门弟子。洛秋水一袭白衣,静立台上,气质清冷卓然。她身为宗门内备受金丹期授业长老,有义务为这些低辈弟子讲解剑道精义。
今日,她讲解的是水行剑道中的“柔水化劲”之理。她言语清晰,阐述着水流无常形、因势利导的剑理奥妙。
然而,她很快察觉到,台下不少弟子脸上露出了茫然困惑之色,显然其中一些较为精深的关窍,对于这些尚在打基础的弟子而言,理解起来颇为吃力。
洛秋水并未流露出不耐,她声音平和地稍作停顿,随即再次开口:
“方才所讲的‘水劲内蕴,流转不息’,其关键在于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细微掌控。”她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一缕精纯凝练的水属性剑气自其指尖流淌而出,不再仅仅是演示概念,而是将复杂的理论拆解开来。
只见那缕剑气时而如溪流般清晰地展示出灵力蜿蜒流转的路径;时而模拟出遭遇阻力时,漩涡般消解、分化力道的具体方式;时而又展现出如春雨渗透般,寻找间隙、无孔不入的剑势变化。
她结合自身深厚的剑道修为,将每一个步骤分解得清清楚楚,灵力如何运转,心神如何引导,都讲得明明白白。
“注意此处,灵力并非直来直去,需留有三分回旋余地,仿若流水遇礁石,绕行之时的轨迹与力道变化……”
“剑意转折时,重心需随之微妙下沉,此非怯懦,而是如深潭纳水,是为后续的爆发蓄势……”
她讲解得极其耐心,由浅入深,将复杂的剑道至理化为弟子们可以理解和模仿的具体法门。台下弟子们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专注,不少人更是如痴如醉地跟着她的演示,默默体悟起来。
完成此次讲道任务后,洛秋水身形一闪,来到了云雾缭绕的宗门主殿。
完成此次授业长老分派的任务后,洛秋水身形一闪,来到了云雾缭绕的宗门主殿。
殿内,星河剑派当代掌门,元婴真君云玑天师,正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与整个大殿乃至山峰隐隐相合,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见洛秋水进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润平和。
“掌门师伯。”洛秋水恭敬行礼,随后直接道明来意,“弟子近来修行遇有瓶颈,深感闭门造车非是良策,恳请师伯准许,允弟子在宁州各地游历一番,寻访机缘,磨砺剑心。”
云玑天师闻言,沉吟片刻,缓声道:“秋水,你的修为进境,我与你师尊皆看在眼里。外出历练,本是应有之义。只是……魔道内部对你的那份悬赏,虽因公孙家施压,风雨楼已撤榜,动静小了许多,但血剑宫等势力私下里的觊觎并未完全消除,风险犹存。”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宁州内陆,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耳目众多,你之容貌风姿,辨识度太高,易生事端。依我之见,你不若转向海外。”
“海外?”洛秋水眸光微动。
“不错,”云玑天师颔首,“无尽海域辽阔无垠,岛屿星罗棋布,势力分散,更有利于隐匿行踪。你主修的功法与水相近,在海外环境中可谓如鱼得水。若遇不可力敌之强敌,譬如元婴修士追踪,凭借你对水灵之气的掌控,或可驱舟潜入深海,借助洋流与水压周旋。以你如今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加之剑、气、体三道皆已登堂入室,即便真个遇上元婴,只要不是被瞬间困死,全力遁走之下,也当有几分脱身的机会。”
掌门的话语中,既有对风险的清晰认知,也包含着对洛秋水实力的信任与期许。
洛秋水仔细思量,觉得掌门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策。她躬身应道:“弟子明白了,多谢掌门师伯指点。”
数日后,广陵城巨大的港口码头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秋水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色法袍,容貌也稍作调整,掩去了那过于引人注目的绝色。她足下轻点,飘然落在一艘外形古朴、通体由玄黑色灵木打造的小舟之上——正是她的代步法宝,玄龟舟。
舟身符文微亮,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与周遭海水气息隐隐交融。洛秋水立于舟头,回首望了一眼宁州大陆那模糊的海岸线,随即心念一动。
玄龟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劈开蔚蓝的海浪,向着水天相接、充满未知与机遇的无尽海域深处,平稳而坚定地行去。
玄龟舟破开深蓝色的海浪,已然在无尽海域中航行了一段时日。距离洛秋水上一次踏足这片浩瀚汪洋,已悄然过去了二十多个春秋。
这一次,她并未选择相对安全的航道,而是特意驾驭着飞舟,朝着海图上标记的、以妖兽盘踞、凶险著称的水域驶去。她需要真正的战斗,来磨砺沉寂已久的剑锋,也为了印证这二十载宗门潜修带来的蜕变。
海面之下,暗流涌动,阴影幢幢。
“轰隆!”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撕裂海面,带起如山般的狂涛。那是一条“残灯鱼”,其形狰狞,头部生有如同幽暗残灯般的发光肉瘤,身躯覆盖着层层叠叠、坚逾玄铁的厚重鳞甲,其散发出的凶戾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期的巅峰!
此獠乃是这片海域公认的霸主之一,性情暴虐,实力强横无匹,因其独特的防御与狂暴的攻击性,连大部分金丹圆满修士遇到它都只能退避三舍,不敢硬撼,通常需要三四名配合默契的金丹修士联手,方有把握将其围杀。在金丹修士中,唯有那些身负绝学、底蕴深厚的天骄人物,才有可能稳稳将其击败。
望着这熟悉的凶物,洛秋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她初入金丹,第一次独自出海历练,便是在这片海域,与一条残灯鱼狭路相逢。彼时,她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底牌尽出,鏖战许久,才堪堪将其斩于剑下,自己也近乎力竭。
那场胜利,恰好被路经此地的碎星商会大小姐白灵冰目睹。白灵冰欣赏她的实力与韧性,主动结交,并在之后的行程中给予了诸多方便,也算是一段缘分的起始。
而如今……
此刻,这头凶物显然将玄龟舟视作了入侵其领地的猎物,它张开足以吞下山丘的巨口,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与恐怖的灵压,直扑舟上的洛秋水,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面对这等连金丹圆满修士都要严阵以待的凶悍海妖,洛秋水却依旧静立原地,眸色平静无波。就在那血盆大口即将吞噬而来的电光火石间,她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向前轻轻一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宛若实质的湛蓝色剑气凭空闪现,剑鸣之音清越悠长,仿佛能穿透神魂。剑气并不浩大,却带着一股斩断万法、破灭一切的纯粹剑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残灯鱼头颅那最为坚硬、也是其力量核心的残灯肉瘤!
“嗤——!”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声,只有一声如同裂帛般的轻响。那足以硬抗法宝狂轰滥炸的残灯肉瘤,在这道看似纤细的剑气面前,竟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涌入其颅内,以摧枯拉朽之势湮灭了它所有的生机。
残灯鱼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暴戾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随即,它沉重地砸落海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滔天巨浪,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大片海域。
从这凶物暴起发难,到其毙命陨落,不过短短两三个回合之间。这头需要数名同阶修士联手才能应对的海中霸主,在洛秋水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至于其他被此地动静吸引,或是原本就潜伏在附近的金丹海妖——诸如挥舞着足以剪断山峰巨螯的深海巨蟹、背负厚重螺旋甲壳、防御力惊人的千年旋龟、以及通体幽蓝、能喷射腐蚀性毒液的深渊巨虾——它们的结局则更为干脆。
这些平日里同样称霸一方的金丹海妖,往往刚从海中冒头,或是刚刚亮出攻击的獠牙,洛秋水目光淡淡扫过,指尖随意挥洒,便有一道道细微却致命的蓝色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穿梭而过。剑光过处,无论是巨蟹坚硬的甲壳、旋龟厚重的背甲,还是渊虾敏捷的身躯,都如同纸糊泥塑般被轻易撕裂、洞穿。
玄龟舟周围,海妖的尸体接二连三地沉入深海,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化不开。洛秋水依旧立于舟头,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点尘埃。
她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圆融如意的灵力,感受着那念动之间便可斩灭强敌的无上剑意,感受着气血充盈、仿佛蕴含着撼动山岳之力的强横体魄。看着眼前这些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陷入苦战、甚至陨落的海中凶物,如今却连让她稍微认真一点都做不到。
一种清晰而深刻的认知,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泛起涟漪。
她的实力,与二十多年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今非昔比。
玄龟舟速度不减分毫,继续朝着更加深邃、神秘的海域深处疾驰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一道迅速弥合的水线,以及那些迅速被洋流卷走的金丹海妖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惊人的杀戮。